先說明,這是一個非主流的番外,我個人很喜歡這種氛圍,但如果喜歡大團圓結局或是甜蜜蜜小生活的,就避開這篇吧。可我只能說,寫番外完全是一種被靈感砸中的瞬間,之前就算再怎麼想寫,也沒任何想法,然而就在昨天,飛也似地把腦海中的畫面勾勒下來。感謝主席喜歡,哈哈~
妳……過得好嗎?
床榻上人影一個旋身,引來一陣驟咳。
外頭人兒急急推開房門:「婆婆--」
「不礙事兒。」她揮了揮手,順著女人的攙扶坐起身來。
「飯菜已備妥,等孩子的爹從市集上回來便可--」
女人話還未完,門外院落已傳來一陣騷動,接著一個小身影朝她懷裡飛奔:「奶奶,餅,黑……餅!」
「旭兒,別莽撞,奶奶不舒服。」跟在後頭的樸實男子撈起話還說不清的小小娃兒,跪坐她面前,「娘,身子可好些?要不我讓媳婦把飯菜端進房來?」
「行了,」她露出疲累一笑,「一年之末,哪有一家人不團圓的團圓飯呢?都出去,我著好衣裝就來。」
不敢違逆母親,男子牽扶妻小出房門。他知道母親無論何時都要維持最體面的樣子,因為……出門前他回望,果然,又見母親望著首飾盒裡那已陳舊的髮簪兀自出神。
女人在房門外問起事來,男子應答的聲音斷斷續續:「……嫁來幾年,妳還不知道嗎?今天,是父親……」
房門內,年邁的她穿好衣裳,對著鏡子,那已褪色的髮簪卻是怎麼也簪不對位置。
「還是得我幫妳吧!」那人總是笑著這樣對她說,一把搶過那雕工繁複的簪子,卻一邊端詳,「這都舊了,改日我給妳買新的。」
「別浪費錢,我就愛這舊物。」那人的眼光在鏡子裡直勾勾地望著她瞧,她巧笑倩兮地回望過去,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和那人眼神交纏,不顧那秀荷妹子老作膩歪狀的抗議。
「有閒工夫在這兒磨蹭,倒不如去陪陪妳家夫君,我看他就要上我家裡討人了,唉我是招誰惹誰,得吃這麼一個大悶虧!」那人睇著眼睛壞笑著,她也「嫁雞隨雞」地輕笑起來。
「可惱妳們這對惡質夫婦!」打從秀荷出人意表地偕伴回到全州,這些年她所受的嘲笑沒少過,「申兄也就罷了,姊姊妳也--」
話沒說完,一雙厚實大掌搭上秀荷雙肩:「好了沒有,日已過午我好餓!」
「我嫁你是為了當煮飯婆嗎?」秀荷氣虎虎地回身,卻在看到那張大大笑臉時又軟了語氣。
小倆口就這樣歡天喜地離去,她與那人目送著微笑著。
「幸好,是這樣的結局啊。」
「妳說,荷兒喜歡的類型,怎麼就有這麼大差異?」曾經,放在心上的是溫文儒雅話不多的譯官少爺;如今,嫁的卻是個大孩子般的歡喜冤家。
「這就是另一段故事了,歲月,總是會給人意料之外的禮物。」她應答著,側過臉看向那人眼角旁有歲月留下的紋路,悄悄笑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是了,那時候她們還在全州,總以為那樣快樂富足的日子會永遠永遠,後來,爺爺奶奶相繼病逝,作坊易了主人;後來,秀荷終究依了崔老爺的心願,與夫婿回平壤府去;後來,她發現那人總是悶悶不樂。
「畫賣得不好?」她放下手邊物事,坐下來婉言勸慰,「這幾年農產欠收,又有旱災,咳--」
話沒說完,她卻狂咳起來。前陣子病了一陣,消瘦許多,好不容易在那人奔走請大夫熬藥看顧之下變得好些,可偏落下這咳嗽不止的病根,加上這些年生計不好,有時連吃個飽飯也成問題。因此天氣一變,她便格外容易犯這毛病。
「跟著我,還是讓妳受苦了……」那人看她如此,總是難受得過意不去,「妳本來可以過更好的生活、有個完滿家庭,卻因為我--」
「畫工郎這麼說,我真要生氣了!」忍著咳,她瞪起依舊美麗的眼睛,厲聲道,「好日子,壞日子,不都是日子?是我選擇了畫工郎,是我選擇了如此相守的生活,豐年,咱們一起享福,凶年,就一起忍耐著等待。難道,畫工郎此番嫌棄了,竟是要趕我走?」
「我沒那意思!妳知道我總是感激妳在我身邊……」那人急著要解釋,卻被她轉而趨緩的話語打斷。
「是因為,申大人身故的消息吧?」
那人一愣,看向角落檀園先生寄來的信札,頓時明白了她的聰慧。
「收拾了這裡,我們回漢陽看看。」她道,諒解地看向她始終珍視的那張臉孔,「他畢竟是養妳多年的父親,我知道畫工郎心裡還是惦念的,回去祭拜他吧。況且都這麼多年了,不會有人在意我們的。」
那人聽了,沒有多說話,只是那握著她手心的力道好緊、好緊。直到現在她也還記得,那人手中薄繭粗糙而溫暖的觸感。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眼下的生活會不會截然不同?離開全州,才知道其他地方也受著荒年災厄之苦,不管當朝掌權者誰,受苦的永遠都是百姓。饑餓、疫病、盜賊、家破人亡,沿路所見教人不忍。回漢陽拜祭了申大人,那人與她不敢在京城多做停留,本是怕滿街故舊認出她們,最後那人卻悵惘發現,許是時間過得太久,世事變化得太快,曾經她倆都在漢陽名滿一時啊,可如今已似前塵一夢。
「潤……潤福,你們離開漢陽也已十餘年,當今主上早不計過往舊事,不如,你們就在城裡住下,我也好有個照應?」兩鬢斑白,檀園先生卻還是那個檀園先生。
然而她們婉謝了檀園好意,決意先北上探探秀荷再回全州。卻沒想到,這個決定,差點讓她懊悔終生--趕路途中,她們遇上了盜匪,滾下山前為了救她,那人拚著命擋了森冷冷的一刀!
幾乎是抖顫著替那人料理背上皮開肉綻的傷口,她要自己不能多想不要多想畫工郎會不會就此離開她……豆大的眼淚滴在那人傷口敷料上,忍著恐懼也要把那人搶回來。這天地間,她就只剩下畫工郎呀……
不敢數算過了多久,那人終於哼著痛著醒來:「妳……妳沒事嗎?」
一直以為自己是堅強的那個,卻在那人的第一句問話裡崩潰失聲。淚眼迷濛中她才發現,只擁有彼此的她,原來多害怕失去;可是,總有一天她會失去。
「對不起讓妳擔心,我答應妳,一定會好好保重,我,會比妳多活一天。」看著她不解的淚眼,那人虛弱的笑了,不解釋。那人相信她懂。
只是,說過的話,怎就作不得數呢?
過了近半年,傷好了之後,她們終於回全州去,並且作了一個天大的決定。
「娘--」頂上依然稀疏的兩歲小娃兒衝來她送自釀酒的酒肆,「彈琴,旻兒要彈琴!」
孩子身後是一臉無奈的那人,嘴皮上那兩撇鬍子貼的倒是越見爐火純青了。忽而,她便想起記憶裡那只出得起五兩的少年,忍不住的笑。
抱起娃娃,她笑容裡多了些慈祥:「怎不跟隔壁大嬸好好玩兒?跑來娘這。」
娃娃只是扯著她的衣領笑,那人代替回答:「金大嬸好說歹說,旻兒總是吵著要來找妳,不得已,去畫坊尋了我來,把這小子送回了。」
兩年前,她們的大決定,便是一起養個孩子。回全州的路上,她們遇見了被棄的旻兒--饑饉年歲,這樣的悲劇總是層出不窮。襁褓中的旻兒哭得低啞,小小的臉蛋被風吹得凍紅,於心不忍,那人與她決定帶著這個小娃兒一起生活。
「本來我從沒想過,會當一個人的--」那人望著她懷裡吃了羊奶,滿足睡去的旻兒,有些彆扭地說不出那個字。
「我也從沒想過,這一生,除了畫工郎以外,我還會有別的……家人。」她輕輕道,有些出神地看向嬰兒紅撲撲的臉頰。
知道她想起了過去、想起半年前差點失去唯一的恐懼,那人悄悄握住她手:「從今天開始,我們做他爹娘吧。現在,我們守著他、護著他,以後我們老了,換他帶著兒孫,繞著我們吵吵鬧鬧要糖吃。在這個家,誰也不孤獨,誰也不害怕。」
就這樣,養著孩子過日子,旻兒一天一天大了,她們也被歲月染白了頭髮。
一直以為,這樣的生活會終久,那人會一如諾言,守著她,守著旻兒,守著這個家。她總是太相信命運和善的那一面。
秀荷一家趕來探視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中。
「姊姊--」已年過半百,秀荷還是哭得不能自已,倒是要她攙扶了。
「妳哭什麼?畫工郎說過,她會比我多活一天的,她不會食言。旻兒,去喚你爹來,徒兒來了都不知道要快回來招待呢。」
「娘,您別這樣……」十六歲的大男孩紅著雙眼。
「姊姊,申兄已經走--」
她忽爾狠狠打斷秀荷:「不要說出來!」
「娘--」
「姊姊--」
「除夕那天,畫工郎說過上市集賣完畫,買完黑糖餅就回來的……」想到那人竟孤伶伶倒在冰冷的雪地裡,躺了多久也沒人知道,她便心痛得要瘋狂,「我怎麼就……就不知道她病了呢?」
「這不是妳的錯,我們都老了,總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的。」秀荷流著眼淚,忍不住擁抱同樣斑白頭髮的她,低聲在耳邊說道,「至少,妳守住了申兄一生都想保住的秘密,送申兄走完這最後一程。」
聞言,為了送走那人而強撐的所有堅強與偽裝,終於在故友懷中全數卸下,她放肆地痛哭一場。
如今,又是多少年過去了?旻兒長大成人,也娶妻生子了,除了旭兒,她們家過幾個月還會再添一新娃呢。正如那人所言,以後換旻兒帶著兒孫,擠滿這屋子,吵吵鬧鬧要糖吃。
她掏掏衣袖內袋,還好媳婦兒記得先替她備塊旭兒愛的黑糖餅,否則她這個奶奶當得可真失職。
「奶奶,快點!」早在門外等不及的旭兒終究還是拉開房門,奔了進來。
「婆婆……」挺著大肚的媳婦兒在門外一臉惶恐,深怕落得責罵。
「沒事兒,」一把摟緊懷裡心肝,寵溺地看著早已啃起餅來的愛孫,「是我人老了不中用,動作慢,餓壞了孩子。」
「怎麼這麼說,娘哪裡老?等會兒還等您表演伽耶琴呢!您那指法可是一絕,這村裡誰比得過您!」眼看她望著孫兒笑,兒子扶起她來不忘獻媚一番,驅走感傷空氣。
她瞋一眼:「你這小子,就會對你老娘貧嘴!」
一家人於是便和樂融融地笑了,相偕走出房門,迎接又一個歲末與新春。關上門前,她回頭看了妝奩旁那人常用的小楷一眼。
「對了,有給你爹準備一副碗筷吧?」
「當然,爹永遠和我們一起。」
如今,我過得很好。畫工郎,妳……看見了嗎?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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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才能見到那顆星。比如,月色黯淡的時候;比如,其他星光不那麼耀眼的時候。
「為什麼,人要擁有星星?」松鼠這樣問著。
小女孩也不知道。
然後,她想起了家鄉裡那些拿著證書的大人們,帶點得意的笑容:「B612星球將為我所有。」
「那麼,小王子與他的玫瑰花呢?」
大人們只是敷衍的笑笑,並不真的在意,如果他們擁有了小王子的星球,那麼小王子將帶著他獨一無二的玫瑰去到何方。更何況,他們並不真的「擁有」那顆星。
起初只是好心的指引。
並非什麼都沒有,然而這裡依舊是荒原。小女孩不明白,為什麼她的熱氣球會停在這裡。白天陽光太過炙熱,小女孩必須找些方法,才能躲過被太陽烤乾的命運。只有在夜裡,她試著找到來時方向,一步一步踽踽獨行。
可是,原野四望無際,到底該走去哪裡?她好像還能聽見,故鄉海邊一陣陣浪潮洶湧的聲音,但這裡沒有大海,只有看也看不到盡頭的草叢、沙礫、石子。當狂風吹起沙子吹進她眼睛,當腳底終於連同鞋跟一起被磨破,小女孩忍不住蹲下來無聲哭泣。
「我可以幫妳些什麼?」
小女孩止住眼淚,望向聲音的來源。那是斜掛在天邊的一顆星。星星閃爍著不特別耀眼的銀白光芒,藏身在黑色天空中一整片的星河裡,很難被人注意。
「你……在跟我說話?」
那顆星快速地閃了兩下,像是對她眨眼睛。
「沒有人和我說過話。」小女孩指的是這裡,「我想回去,我不能在這裡,我很孤獨。」
「在這裡,沒有人是孤獨的。妳當然也不是。」那顆星的聲音很溫柔。明明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卻近得像在小女孩眼前。
「該怎麼辦?我不知道回去的方法,你……能不能帶我回去?」
那顆星暗了一下,沒有回答。
小女孩等了很久,等不到答案,只好站起來低頭往前走,不再看向那溫柔的光芒。
「我不能帶妳回去,」當那顆星看見小女孩眼中的失望,連忙補充,「妳也知道,我不過是一顆星星。但是我知道,每一段旅程,不管已知或未知,都有它的任務與意義。這個問題的解答,必須由妳自己來尋找。不過妳不用擔心,這段時間,我會陪著妳。雖然,我並非每一天都會出現。」
說完,那顆星靦腆地一笑。
「我不懂你的意思……為什麼?」
「因為這段時間裡,我,屬於妳。」
因為短暫而有限期,所以美。那一瞬間,小女孩彷彿又聽見,拍打著岸邊的,心裡浪潮的聲音。
2011/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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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久遠的前情提要:善華對蒔兒秀彬的破局感到自責,決心離去,然而離去前又約秀彬到江原道走跳;蒔兒找到修誇壞掉的高殷禑,坦承自己無法釐清對泰賢的感覺,又因為還和曹秀彬糾纏著無法立刻做決定,卻使得泰賢暗暗決定去杜拜(因此遂了女四角黃靜茵想跟泰賢到一個沒有熟人的地方嘿嘿嘿的心意)。消失的兩個月我被一堆事情塞滿,包括學業跟實習。每天回來都累得一躺在地上就睡著,可是心裡還是惦記著很久沒澆水因此暫時停止生長的瓠瓜小姐啊!!是說好不容易寫出了二十四,卻無法保證下一集出刊日,真是一件很囧的事。不過,說好的事我還是會努力達成的!畢竟喜歡做的事,再累也覺得很有意思啊~最後,祝大家幸福,噗。
早春的陽光透入玻璃帷幕,朴蒔兒坐在空無一人的會長辦公室裡等待,一邊環視整個空間的富麗堂皇。這裡的擺飾風格跟瓜州的社長辦公室如出一轍,她卻不再覺得突兀或不耐,反而有一種從容的熟悉感。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啊。
「喔,妳來了。」辦公室大門被推開,南宮美人行色匆匆的走進來,邊對後頭的人交代事情,「……就是這樣。好了,李秘書先出去吧。」
朴蒔兒拿起身邊的資料袋正要站起來:「會長,這是這一季的營運財報,跟您要我準備的資料──」
「妳先等等,我還有個電話要打。」南宮美人示意她坐下,旋即又投入另一陣忙碌中。
朴蒔兒依言安靜坐著。今天是匯報季度工作的日子,用了幾天準備資料,她一大早搭車北上,按照約定的時間來會長辦公室等候。然而母親一進辦公室便忙個沒完,早會之後又被別的要事延誤了與她相約的時間,朴蒔兒已在此等候近一小時,如今都近午了。幸好她之後沒別的行程,多待一點時間也不要緊。
自從接手會社職務之後,她才明白維持一個公司的運作要花多少時間與心力。於是面對母親的忙碌與分身乏術,她終於能多一點體諒與包容。或許,這就是母親執意讓她任職管理階層的用意。
「好了,把東西拿來我看看。」掛了電話,南宮美人出聲打斷她的分神。
她趕緊整肅表情,遞上文件資料。
經過一連串戰戰兢兢的報告與討論,終於換來南宮美人滿意的點頭:「這個構想不錯,就照妳說的試試。對了,中午我約了張理事吃飯,妳也認識,要一起來嗎?」
她遲疑了一陣,搖搖頭。
「知道了,那妳中午自理吧。」意料中的拒絕,使南宮美人不以為意,收拾著桌面卷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跟母親的關係彷彿和緩了許多。儘管那些命令式的語句依舊,她卻不再感到疏離與隔閡。待她終於習慣了會社的營運模式之後,母親對於她的經營策略不再事事監管,只要求她定期回報,甚至有時還會參與討論她的新構想。曾經覺得遙遠的母親,如今好像離她近了些。
「對了,爸爸幾點的飛機?」明天就是週末,母親要她來總公司作匯報的時候,順便要求她來首爾家裡待到週日,因為父親要回來了。
「喔,聽說杜拜的廠有點問題,妳爸的行程被延誤了,大概要下禮拜才能回來。妳如果不想待著,先回去也不要緊。」南宮美人停頓一陣,像是想起什麼,「說到這個,李室長……我是說泰賢,聽說他有可能被調派到杜拜,妳知不知道?」
沒預期母親會提起這件事,朴蒔兒愣了一下。
「他沒告訴妳?這也真奇怪,你們不是好朋友?」南宮美人挑眉,回想起蒔兒大一那年社團營隊出事,她在醫院裡第一次見到泰賢的情景
「他……他已經確定要去了嗎?」
「具體申請程序我不清楚──」
母親還在說些什麼,可是朴蒔兒已經聽不清楚。一直到這一秒,李泰賢要離她而去、要走向很遠很遠的地方這個事實,才切切實實的撞進她腦海。和李泰賢最後一次見面那晚,他落寞離去的身影多麼孤單,然後,心酸的感覺猛然攫獲住她。
倏忽,敲門聲打斷了南宮美人的話語。只見李秘書推門欠身:「會長,該出發了。」
「嗯。」南宮美人應了聲,正準備出門,又似不放心,轉頭看了朴蒔兒一眼。只見朴蒔兒低頭不語,神色錯雜。南宮美人沉吟一會兒,露出了然眼色,悄然離去。
李泰賢坐在辦公桌前整理上午開會的資料。正午時分,其他人都去吃飯了,偌大的空間安靜下來,多了點孤寂感。他望著桌上那張已經簽了名的申請表發愣,今天是遞交調派文件申請日期的最後一天了,他還在等什麼呢……
「李室長……泰賢,幸好你還沒走!」從隔壁部門走來,黃靜茵見其他人已不在便改了稱呼,笑問,「聽說你決定去杜拜了,真的嗎?」
李泰賢沒有回答,卻下意識地拿起文件夾蓋住桌上的申請表。
「你還沒交件嗎?遞件期限是下午四點。」靜茵說著,皺了皺好看的鼻子,「我下午會去海外部,我幫你交吧。以後的日子,就多多拜託──」
她話語未歇,卻被一陣由遠而近的雜沓腳步聲打斷。兩人一起望向門口,然後,李泰賢一愣。
「朴……社長?」黃靜茵率先認出來人。
「泰賢,你……有空嗎?我有話跟你說。」沒有理會黃靜茵,朴蒔兒站在門口定定說著,接著,一步步走向李泰賢。
李泰賢面色凜然,看著向他走來的蒔兒,沒有說一句話。
終於來到他面前,朴蒔兒伸手抓住他衣袖:「我已經跟秀彬哥……分手了。」
週末惠化洞的話劇劇場裡,李泰賢與朴蒔兒喜歡的劇團正演出新一檔喜劇劇碼,引來觀眾笑聲連連。相較於明亮的舞台,坐在觀眾席裡的她的側臉被光影投射,顯得明暗不一。李泰賢微微側首覷著她,只見朴蒔兒像是什麼煩惱也沒有,專注望著前方,偶爾蹙著眉頭,一會兒又隨著台上的表演哈哈大笑。
太過美好了,李泰賢反而有點不習慣。昨天以前,他還為了離去與否苦苦掙扎:想著她那只能守望卻無法碰觸的美麗,因為得不到所以痛苦得想割捨;下一秒卻又憶起這些年他們一起經過的種種,捨不得離開而無法決定。然後,她來了。 對他說,她跟曹秀彬分手了。
「調派的事,你已經決定了嗎?」朴蒔兒看著他,面色有點蒼白,「可不可以……不要去?」
即便是正午,頂樓天台的強風依舊帶著早春的冷冽。她在說什麼?是挽留他的意思嗎?他有些聽不清。
「留下來,拜託。」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在朴蒔兒眼底望見閃動的水光。
或許,他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等待蒔兒前來挽留他。所以才會猶豫到最後一天,都還無法果斷地作出決定,所以才會在她一開口,便毫無骨氣地決定留下。
惠化洞的小劇場,是他們大學時代最常流連的地方,如今,更是他們成為戀人後,第一個約會的地點。「戀人」這個概念,讓李泰賢有點恍惚。他們真的是戀人嗎?當她主動來到他身邊,他卻無法開口向她確認,他們現在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當時要說會等她的話呢?結果,卻把自己困在這個進退不得的處境。如果開口的話,蒔兒會不會覺得他在逼她?畢竟,她才跟曹秀彬分手不久……可是,如果不問的話,他又該如何定位如今的他們?
分神之際,他沒發現演員們已經連袂出來謝幕。察覺他分心,朴蒔兒用疑問的眼神覷他,李泰賢只得心虛地跟著觀眾們鼓掌致意。
「接下來要去哪裡?」走出劇場,朴蒔兒回頭問他。今日的約會,說好行程全給他規劃。
結果,他們來到位在景福宮附近的三清洞。三清洞保留了許多朝鮮時代高官貴族居住過的韓屋,在上個世紀七零年代,曾是政府高層人士舉辦國內外重要會議的場合。然而隨著時代改變,那些保有古樸特色的屋瓦變成一家家獨具個性的咖啡館或藝廊,街道兩旁種植成排高大的銀杏樹,午後陽光穿透樹葉灑落下來,親吻著愜意漫步的行人。
從藝廊走出來,路上隨處可見拿著單眼相機的男子,四處取景,為戀人拍照的模樣。男人與女人相互凝望,旁若無人卻又悄無聲息的微笑,好像世界都不存在、好像四周只剩觀景窗裡的她與手拿相機的他。如此專心一志只看望著對方,這就是愛嗎?朴蒔兒靜靜走著,想不起上一次和秀彬哥這樣地相處是什麼時候。
怎麼可能不感傷?然而,此刻更多的是恍惚。
「蒔兒!」泰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一回望,發現他手裡竟也拿著輕薄的相機,正對著她按下快門。
「欸!你每次都這樣,專挑別人轉身的時候拍照。」雖是這樣說著,朴蒔兒仍湊上前,看向螢幕裡的自己。
這是她嗎?轉過身的那一瞬,與圍巾密密糾纏的她的長捲髮被風揚起,望著鏡頭的眼神帶著飄忽,似笑非笑的嘴角柔和了臉部線條。畫面中的女子,與吐露春意的三清洞街頭諧和地融為一體,看起來多美。這是她嗎?還以為,在鏡頭的逼視下,她應是倉皇而憔悴的。
忽而想起過往。每當他們一夥人出門,泰賢總是這樣,透過鏡頭,靜靜望著她。那些照片,也是這麼美吧?都說照片是攝影者心意的展現與投射,那時候總以為是他技術好,如今才明白,這是怎樣的心意。朴蒔兒的心,被這樣的溫柔觸動了。
「怎麼只拍我?」她問。那嗓音,柔和地像春天的風拂過銀杏葉的聲音。
李泰賢只是笑望她一眼,復又檢視方才拍成的風景。
「給我。」沒等他同意,朴蒔兒逕自拿過他手裡相機,調成拍照模式,將鏡頭對準他們兩個。
「幹嘛?」
「笑一個。」朴蒔兒奮力伸長手臂,一邊調整角度,「你這樣照我不是很無聊嗎?仔細想想,我們的合照好像不太多呢。哎,你不要亂動。」
挨在身後,朴蒔兒微捲的髮絲隨風飄拂,搔得他發癢。
「我來吧。」最後,還是李泰賢一把接過相機,拍下兩人歡快笑著的模樣。
陽光傾斜了,影子拉長了。走得累了,他們走進一家外牆爬滿藤蔓、典雅古樸的韓屋咖啡館。坐在靠窗位子等待的瞬間,她與李泰賢靜靜對坐,不發一語。橫在他們之間,是再安寧也不過的自在氛圍。放鬆下來,她竟然有點睏了。
彷彿在杳無人跡的寒凍荒原裡踽踽而行,走得太久了所以麻木地不覺疲累。而今來到他身邊,放下那些糾結不再思想不再理會,朴蒔兒才發現,她有多渴望這種讓她心安的陪伴。
這是什麼樣的感覺,朴蒔兒說不上來。然而,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一刻停留得久一點。
送她到了朴家大宅的門口,天色已經黑了。
「真的不進來嗎?吃過晚飯再走吧,我媽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沒有一般戀人分別時的離情依依,朴蒔兒一如往常的問句,就像他們依然是朋友那樣。
今天的她,覺得開心嗎?一路上她什麼也沒表示,只是像朋友般一前一後的走著,像朋友般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對話。對比之下,一整天心懷期盼而患得患失的他,是不是顯得有點傻?思及此,他忽爾落寞了。
「沒關係,妳進去吧。」他擺了擺手,轉身要走。
「今天……謝謝你。」
李泰賢點點頭表示聽見了,旋即走向來時路。街燈照在路上,顯出深深淺淺的影子。走過了這寧靜的住宅區路口,再往前,就是車水馬龍的大街了。突然,他聽見朴蒔兒在後頭喚他,夾雜追著跑來的腳步聲。
「怎麼了?有東西忘記──」驚訝地轉過頭,話沒說完,卻因為朴蒔兒握住他的手而停頓了。
「你是不是……不高興?對不起我……」像在思索怎麼形容才好,她的眼神有些苦惱,「讓你不開心,真是對不起。你知道的,我的表達能力很差對吧?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喜歡──」
這一次,換她的話語停頓在李泰賢的懷抱裡。
可以了,這樣就可以了。感受她髮間頸項傳來的暗香,感受她輕靠在他腰間的雙手,那些落寞與負面的情緒便瞬間離他而去。他真的很沒骨氣吧?沒骨氣得很幸福。
佇立在街邊的戀人沉浸在湧動的美好裡,因此沒有注意,一輛眼熟的黑頭轎車,在他們身邊停了下來。
「蒔兒,還有……泰賢?你們怎麼在這裡?」南宮美人疑問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支持我寫這集的超級大理由:這張照片。他們兩個也太可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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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的前情提要:曹秀彬變心說分手,李泰賢衝動大告白。臥底馬呀最近發生了好多事。先是0612去看了我十年來默默愛著的老周,然後0613去北車面交拿MW一週年紀念冊,順便見到了幾個陌生又熟悉的朋友,接著當晚就傳出了雙J同台的勁爆消息,致使我跟吾友老鄭會面熱談這件事數小時XD~是說第一次見到牛角真害羞,沒有很熱絡地跟妳玩耍金拍寫,噗,我想下次有機會我們應該能擺脫這尷尬的氣氛。我覺得我這次很快手啊~昨天開稿今天就寫好了,由此可見我有多逃避寫論文這件事,XD。
高殷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周圍聽得到熙來攘往的急促人聲,然而她的四周沒有別人,用來隔間的簾幕阻絕了她看向外界的視線。不過,手背上插著的點滴針頭解決了她的疑惑:她在醫院的急診室裡。
可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高殷禑有點恍惚,想起清醒前的最後意識,是她在借來練跑的賣場冰庫裡,邊跑邊哭喘不過氣。耳邊還依稀聽得見,電話裡傳來遙遠的尹承煥的聲音,那樣冷酷又決絕……
忽然,病床邊的簾幕被拉開,一張焦急又生氣的臉龐躍然而現,是朴蒔兒。
高殷禑愣住,然後悶悶地開口:「如果……妳要罵我的話,可不可以晚一點?」
朴蒔兒辦妥了相關手續後,高殷禑被送進普通病房。大半天的奔波讓人疲累,朴蒔兒跑遍了瓜州的各大賣場,終於問到下落,卻是高殷禑昏倒被送到醫院的消息。由於高殷禑身上沒有證件,手機也沒電了,聯絡不到認識的人,賣場人員又不想把事情鬧大,沒有報警,幸而朴蒔兒剛好來了。
推門走進病房,朴蒔兒依著高殷禑的請託,先不通知高爸高媽,但是,她要聽高殷禑的說法。
「好了,妳罵吧。隨便妳要說什麼,我都不會反駁。」望住一直盯著她卻默不吭聲的蒔兒,殷禑自暴自棄道。
朴蒔兒還是沒有說話,神情顯得複雜。
「……欸,妳不說話,我要睡了喔!給妳機會,妳自己不把握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們分手的事?」朴蒔兒開了口,卻不是責難她。
然而,這樣的問話卻讓高殷禑沉默了。
「這件事有一陣子了吧?我去首爾前就已經發生了,為什麼妳都不跟我說?」朴蒔兒表情嚴肅地追問,像是不容她緘默。
「這個結果,難道不是妳和我爸媽樂見的嗎?幹嘛這個表情?」被逼得急了,高殷禑無法控制語氣,直到瞥見朴蒔兒凝重的眼神才改口,「對不起……我心情不好亂說話,不是針對妳。」
「所以,妳明明已經和承煥哥分手了,卻又說要去跑什麼鬼馬拉松,只是為了賭氣?」
沒想到,朴蒔兒這段話卻讓她頓住,然後眼淚便止也止不住地流下。
她是為了賭氣嗎?好像是,卻又不完全是。那些在一起時說過的夢想,現在想起來,怎麼那麼像傻話?承煥哥說過,有一天,他們要一起去極圈。那時候,承煥哥做研究而她做他的副手,沒事的時候,兩個人可以手挽著手,一起看極光……結果呢?
剛得知承煥哥取消回國計畫、反而加入安博士的研究團隊時,其實她生氣大過傷心,才會先提出分手。卻沒料到,他只是說,如果那是她的決定,他會尊重。
這算什麼?她越想越氣,氣他任意毀棄承諾,也氣他毫不挽留,所以她才會衝動地以跑極圈馬拉松的方式向尹承煥宣告,她不會輕易放棄。如果他執意要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她也會跟去的。
然而,她聽見了什麼?原來,承煥哥的離開,根本是出於她父母的威逼利誘!殷禑一直以為父母對她跟承煥哥的事沒有意見,所以不管她跟著承煥哥上天下地,他們也沒說過一句她的不是。怎麼知道,父母竟是從承煥哥那裡下手。跟爸媽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後,她只帶了一些錢和手機便衝出家門,開著跑車揚長而去。
紅色跑車停在陌生的鄉間公路旁,她的思緒一片混亂,然後,她的手機響了,是承煥哥。顫抖著接起電話,想像他受到的委屈,她有好多話想問,也有好多話想講。可是,電話那頭他卻說:「不要再鬧了,趕快回家去吧,妳爸媽很擔心妳。」
那麼久那麼久沒和她聯絡,卻是這樣冷酷的語氣……殷禑忍不住在電話裡和他大聲起來,一邊惱恨著他什麼都不說,一邊又說出她所得知的詳情。
「都是我爸媽逼你走的,對不對?」她迫切地說著,希望得到他肯定的語氣,那麼這一陣子籠罩她的孤單與絕望便會離她而去。
最後,他卻只是長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們不適合,也許現在分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不敢相信他會這麼說,她一個人坐在駕駛座裡,握著斷線的手機遲遲不肯放下。現在,她真的無處可去了……
「本來不想讓妳知道的,怎麼曉得,是妳第一個找到我。」
這好像是高殷禑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朴蒔兒聽著,於心不忍:「……為什麼不想讓我知道?」
「或許……是因為嫉妒?」
朴蒔兒不解。
高殷禑別過頭去不再看她,眼神望向窗外漆黑夜色:「妳知道的,人啊,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他們希望朋友好,卻又不希望……朋友過得比他們好。是的,我嫉妒妳。妳學歷高,家世好,什麼都好,就連戀情都一帆風順。我呢?呵呵──唉,我怎麼都說出來了?好吧,這下妳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了,我是一個卑鄙的朋友,不配妳對我好,妳可以討厭我。」
高殷禑自我厭棄般地說著,忽然感覺她的手被朴蒔兒握緊,回過頭,對上朴蒔兒晶透的雙眼。
「……高鸚鵡妳這個大白癡。」朴蒔兒罵了她一句,然後自嘲一般苦笑起來,「如果,妳知道我最近發生什麼事,就不會羨慕我了。秀彬哥他……他也是莫名其妙想跟我分手。」
朴蒔兒大致提了她和曹秀彬最近的問題,高殷禑聽了頻頻皺眉:「唔──好吧,這件事聽起來也很慘,這一方面算我們打平。」
蒔兒被她逗得噗哧一笑。這傢伙還真是有本事,原來壓在心上覺得透不過氣的事,被她一講,好像也沒這麼嚴重了。
「那妳之後有什麼打算?真的要離家出走嗎?」朴蒔兒問。雖然高家父母或有不對,那也是出於對殷禑好的立場。
「我不知道。」她的行蹤被蒔兒發現了,再躲下去也沒什麼意義,「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會找承煥哥好好問清楚的,妳也知道,就這麼放棄不是我的風格。那麼妳呢?跟曹秀彬的事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也不知道秀彬哥心裡到底作何打算,如今她只能被動等待。除此之外,另一個問題也讓她苦惱……朴蒔兒沉思一陣,還是決定告訴殷禑,「另外還有一件事。那天晚上,泰賢他──」
走出上司的辦公室,李泰賢凝重的臉容透露一絲為難。下班時間一到,他立刻拿出手機按下快速鍵,不出所料,蒔兒還是沒接。
最後一次和蒔兒的通話,她慌亂地說他們能不能只當朋友的問句刺痛了他,然而,已經作了決定的事,他不打算放棄。這兩天蒔兒躲他躲得徹底,儘管這些都在泰賢意料之中,還是不免有些難過。是不是……他做錯了?如果他一直堅守好朋友的位置,至少,她會接他的電話。可是,他的懷抱記得她的溫度,他的嘴唇眷戀她的氣味,對她的思念如此巨大,他怎麼還回得去所謂好朋友的關係?
他不想逼迫蒔兒,但是,他能等到什麼時候?
「泰賢、泰賢?」
一旁傳來親切叫喚,驚動了還盯著手機沉思的他。
黃靜茵不動聲色看著他急忙收起電話的模樣,手機螢幕上那張明媚的笑容她不陌生。
「怎麼了嗎?」他問。
「那個……我聽說了,杜拜開發小組的事,公司的推薦名單有你。」
泰賢聞言臉色一僵。這件事這麼快就傳開了嗎?但其實,他還沒想好要不要答應,這一去,就是五年的時間啊……
「你會去嗎?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她問道,表情帶著期盼。
「還在考慮,」開發小組的確是個升遷的好機會,但是,這裡有讓他放不下的一切,「必須問過……我家人的意見。對了,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其實,我也在推薦名單裡。」她笑了笑。
那笑容像開出了花,只可惜他心有惦念,總是看不見。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
「對不起我還有事,」迅速收拾了東西,泰賢看了看腕錶,「改天吧。」
語畢,他匆匆離去,徒留一道悵惘目光在他身後,幾不可聞地嘆息。
回家的路上,朴蒔兒疲倦地搥打肩膀。為了會社的案子今天跑了幾個地方,下班後又去探望回家休養的殷禑,真是奔波的一天。打過電話跟爺爺說今晚不回去吃飯後,她隨意在街上吃了些辣炒年糕充作晚餐。
手機裡無數通未接來電,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打來的;不是秀彬哥。距離那個晚上已經兩天了,他心裡究竟想些什麼呢?那夜飛車趕來瓜州的泰賢,又是怎麼想的?還有她自己……或許最難釐清的,反而是她自己的想法。
心不在焉走近家門,忽然,誰抓住了她的手腕讓她大吃一驚。
「和我……談談好嗎?」寒風裡,泰賢不知站在農舍門邊等了多久,只見他的臉凍得發白,模樣看起來有些憔悴。
街邊的布帳馬車裡,放下的塑膠布幔擋住了外頭冰冷的空氣。坐在紅色的塑膠桌前,等待吃食上桌的時間,兩人沉默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拿起桌上的燒酒斟了兩杯,朴蒔兒逕自喝著,忽而瞥見泰賢沒有動作:「你不喝一點嗎?天氣很冷。」
「不了,我晚一點要開車回去。」
「喔。」
氣氛再度恢復靜默。兩碗熱騰騰的烏龍麵端上了桌,白煙蒸騰,變成她迴避泰賢視線的良好遮蔽。
「那個……」他忽然拿出手機,把電池拔掉,「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妳講,妳可不可以先把手機關掉?」
以為他要說什麼,結果卻是這樣的請求。朴蒔兒愣住:「耶……為什麼?」
「呃,電視上不都這樣演嗎?每次主角們有重要的談話,就會有人來電干擾把他們分開,然後產生誤會,嚴重的話還會拖延好幾年。」
「……我了解了。」原本凝重的氣氛被他這麼一說,突然變得有點胡鬧。朴蒔兒依言拿出手機,正要關上電源,結果,她的手機響了……
朴蒔兒看著李泰賢有些鐵青的臉色,終究忍不住噴笑:「這個……是我設定看連續劇的鬧鐘啦,可以不用管它。我關機了,你說吧。」
「妳知道吧?公司進軍海外市場的計畫,已經規劃好一段時間。」忽略剛剛的小鬧劇,他不打算兜圈子,直接道出重點,「上面打算派出一個開發小組去支援,我在推薦名單裡。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被派去杜拜。」
「喔……那、那很好啊,開發小組升遷快福利好,很多人搶著去呢,恭喜你。」
「妳不懂我的意思嗎?那一去,就是五年的時間。」見蒔兒波瀾不驚的態度,他心急,「如果……妳不希望我去,我就不去。」
朴蒔兒聞言卻蹙眉。初聽到泰賢有可能被派去杜拜的消息,她心裡也是一陣吃驚,旋即想起一直在海外工作、長年不得見面的父親。如果他去了杜拜,是不是也意謂著,她很難再看到他……想到這裡她心裡有點難受。但是,泰賢會來問她,不也代表其實他是想去的嗎?她有什麼立場,以一己之私留住他?何況,朴蒔兒一點也不希望她變成阻擋他飛翔的理由。
「不要這樣。如果你是因為我……我不希望你是因為我而被絆住。」她用筷子撥動著碗裡的湯麵,忽然有點食不知味。
看著她一派輕鬆地說著話,眼神甚至從沒有望過他,泰賢有點灰心,煩躁地撥亂頭髮:「妳可不可以看著我!」
被他話語裡的情緒驚起,朴蒔兒終於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他。他看起來瘦了些,下意識緊抿著嘴唇,那雙笑起來會彎成新月的眼眸,如今定定凝望著她。兩天前的夜裡,那眼神,曾用熊熊火光燒灼過她,那嘴唇,曾熱烈親吻她……要死了,怎麼會無端想到這個!她心慌意亂別過頭去,掩飾心裡的綺思。
然而,她的動作卻讓李泰賢誤會了。她是不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他?
「對我來說,那怎麼會是被妳絆住呢……」囈語般的嘆息,像是說給自己聽。本來他以為他可以等的,然而,現實卻迫使他作決定。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其實我不想逼妳的,我也知道我說過會等妳想清楚,可是……能不能告訴我,妳對我的想法,是什麼?」
泰賢的問句讓她分神想起了昨日的談話。那時候,高殷禑問她對於泰賢的想法到底是什麼。說實話,她就是因為無法釐清,才決定問問高殷禑的,結果殷禑只是丟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話──
Listen to your heart.
問題是,人怎麼能只聽從內心的渴望,而不顧世間運行的準則?後來,她給的答覆是她跟秀彬哥的問題還沒解決,所以對泰賢沒有想法也不能有想法。高殷禑說她是死腦筋,她無法否認,儘管,內心總是有些不明所以的騷動,日日夜夜煩擾著她……然而,只要還在一段關係裡,她就無法給泰賢任何答案。
「對不起。」這句話的涵義到底是什麼,或許她也無法完全弄懂。
但是,他把那句話聽成了完全的拒絕。
安靜吃完已經冷掉的湯麵,沒等她阻止,他一口喝乾瓶裡大半的燒酒。醇厚灼熱的酒液流淌咽喉,辣出眼淚。李泰賢起身付了帳,掀開塑膠布幔,率先從溫暖的空氣走進冰寒,沒有看她。
「……走吧,我送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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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善華秀彬江原道偶遇情愫暗生,蒔兒泰賢大街上打鬧戀人未滿。橫批:失德配對成形了!(大誤)話說主席在十九集的碎碎念說到的「匏瓜筆記」,我要說明一下:某天我看過了十九集初稿以後,深夜裡忽然有了新想法,於是立刻拿來日記小本子,就著床邊檯燈把關於十九集與二十集的設想寫下來,一路寫到天亮,然後立馬逼迫主席照著我的筆記更動劇情,理由是「這樣接二十集才順」←仔細想想我真是個機歪的人XD~感謝主席沒有討厭我。(也不可以在心裡偷偷偷罵我!!)重點是我一開始在標題的地方寫「匏」瓜筆記,寫完立刻發現謬誤,所以還在「匏」上面打個X,一旁註解:「還寫成阿嬤的名字XD」(我阿嬤名字有「匏」這個字),噗。
忘了是怎麼回到家的,朴蒔兒渾渾噩噩走進房間,連燈也忘了開。黑暗中,隨意擺放在地上的靠枕差點絆倒她,朴蒔兒只是無意識的把它挪開,失神地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善華站在門外,沉靜的臉龐佈滿憂心。朴蒔兒怎麼了?
「蒔兒,我可以進去嗎?」
善華低低的聲音驚擾了朴蒔兒,她才剛應聲,房間的燈就被打開,瞬間的白熾光色讓她有點不適應。
「妳……還好嗎?」善華跟著坐在地上,關切地凝視著她,「沒什麼事吧?」
或許是善華的眼神太過明亮,她竟然有點想逃避:「呵、呵呵……我沒事。哪會有什麼事?妳別擔心。」
出身北方護衛隊,擅長觀察人心的善華,又怎會看不出她的隱藏?然而,善華只是靜靜地望著她,一語不發。
善華的凝望卻讓她感到不自在-朴蒔兒最怕陷入那種逃無可逃的不自在-她試著轉移話題:「對了,這幾天在會社忙著,都忘了問妳,妳母親的事安頓好了嗎?上次妳去江原道的時候,我應該陪著妳的,那裡妳也不熟……可是,那時候我剛好在首爾,趕不回來。」
「沒關係,我都處理好了,妳不要放在心上。」見她提起早先江原道的事,善華才想起,她一直沒向蒔兒解釋,包括……與秀彬哥一起回來、恰好被蒔兒撞見的那一幕,「會去江原道,是臨時的決定,那時妳剛好不在,所以我只告訴爺爺一個人。隊長……我是說,我以前的上司,他有要事到江原道。後來我才知道,他帶了我母親的骨灰過來──」
身為長女,為了給母親與弟妹更好的生活,善華義無反顧加入了護衛隊。受盡一切苦難訓練也不要緊,就算要她做出泯滅人性的事,她也無所謂……只要能讓母親與弟妹過得好,她可以忍受。然而,匈牙利的任務失敗以後,她的命運像被投入深不見底的漩渦,只能任由水流沖激打轉,無從抵抗。先是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牢籠裡,然後被放逐到天寒地凍的日本秋田,而她的家人,卻無辜成為國家挾持要脅她的代罪羔羊。那時候,護衛隊長跟她說,只要能抓住金賢俊,那麼她在匈牙利的失職可以被原諒,隊長也會保障她家人們的安全。可是,隊長沒有守住對她的承諾,她的家人,全因為她而死了……
後來,選擇拋棄國家、拋棄信仰,全然拋棄過去之後,善華從沒想過,她還有機會把母親接來身邊。
「對不起,沒能好好守護她們。」護衛隊長神情肅穆而悽惻,向她說著遲來的抱歉。
她只能不發一語的搖頭,接過母親的骨灰罈,緊緊抱在懷裡,想像著勞苦一生的母親,以她看不見的方式,給她一個安慰的擁抱。就是在那時候,滿眼淚水的她走在漫天雪花裡,遇見了如冬陽一般溫暖的秀彬哥。
「巧的是,在那麼遠的地方,竟然還會碰上秀彬哥。秀彬哥去首爾探望妳之後,接著趕去江原道叔叔家幫忙,我們才在路上遇見了。原本我當天就要回來,被大雪耽擱了,所以晚了一天。」悄悄隱去在叔叔家發生過的事,善華解釋著,想起那天她與秀彬哥一道回來時,蒔兒愣然的神情。是不是因為她沒把話說清楚,所以蒔兒暗自介懷、卻又不敢說出口?「秀彬哥趕去探望妳的時候,把貨車停在火車站裡,所以從江原道坐火車回來後,秀彬哥又順道載我回來。」
「嗯。」朴蒔兒點點頭,然而,聽見秀彬哥的名字讓她變得有點僵硬。
「知道我母親的事以後,秀彬哥也幫忙我找了可以安置的墓地。託他的福,母親才能盡速安頓下來。」忽然,她想起秀彬哥不容拒絕的態度,溫柔中帶著強悍,太像那個人了……那個人也是這樣,總在無意間,對她太好。
「這樣嗎……真是太好了。」朴蒔兒笑著,那笑容看起來卻帶著勉強。
「是啊,真是太好了。秀彬哥……秀彬哥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訓練有素地壓抑情緒,善華低頭輕聲說著,像是說給蒔兒,也像說給自己聽,「他的心很溫暖,妳和他在一起……會很幸福的,妳要好好把握。」
沒想到話才說完,突如其來的啜泣聲,震驚了善華。只見蒔兒不知何時哭得滿臉淚痕,左手摀著臉也遮不住斷斷續續的哽咽。
「妳怎麼啦?」善華驚慌著問。是不是她說錯了什麼?
蒔兒只是一逕的搖頭,沒有回答,任由眼淚不斷滑落。終於還是撐不住,早在酒吧裡和秀彬哥對坐時強忍的情緒,隨著善華的話語崩潰。
朴蒔兒提包裡的手機鈴聲適時響起,解救了善華無措的窘境。蒔兒拿出手機,與善華一同望見來電者,是李泰賢。
她還猶豫著放任來電鈴聲響徹,善華已經起身:「妳接電話吧,我先出去。」
待善華走出房間,掩上房門,蒔兒才按下通話鍵。
「……喔,是我。」抹去臉上淚痕,卻掩飾不了哭過的嗓音,「沒什麼……沒有,嗯,我今天已經收到了。」
也許是出於擔心,善華關上門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對。」蒔兒低聲回應後,房裡又是好長一段沉默與吸鼻子的抽氣聲,「我沒事只是……也許,他想跟我分手。」
聽到這裡,門外的善華緊握拳頭,一如朴蒔兒剛回來那樣,渾噩而凝重地走回自己房間。
駕車狂飆至瓜州的路上,李泰賢一連闖了好幾個紅燈。踩著油門的右腳幾乎不曾放開,緊握方向盤的指關節透著青白。他眉頭深蹙,第一次惱恨他離蒔兒那麼遠。
蒔兒壓抑卻又忍不住低低哭出聲的嗓音,似乎還在他耳邊迴盪,那樣悲傷的聲線,糾結了他的心。
原本以為他夠理性,可以遠遠看著,保持好朋友的分際。可是,電話裡蒔兒的哭泣聲讓他焦急地不顧一切,抓著車鑰匙便衝出門,不管現在開車過去時間已經很晚、不管明天還要上班,他只想飛奔到蒔兒面前,確認她沒事。
夜路裡,前頭的車順從交通號誌轉成黃燈放慢車速,李泰賢跟在後面,只得緊急煞車,讓輪胎磨擦地面傳來尖銳聲響。看著遲遲未變色的紅燈,他煩躁的捶打方向盤。他媽的曹秀彬,到底對蒔兒做了什麼!
到達瓜州時夜已深,農村的住戶們多已熄燈休息,太過安靜的夜晚,反而讓他不敢用力呼吸,就怕驚擾到已經睡去的鄰居。把車停在朴家的田地邊,李泰賢撥電話給蒔兒。這次,鈴聲沒響多久就被她接起來。
「是我。妳可以出來一下嗎?我在瓠瓜園附近。」壓低著聲音,他無暇顧及蒔兒怎麼想。今天如果不見到她,他無法靜下心做任何事。
沒想到他真的來了……方才電話裡,他肯定嚇了一跳吧。相識這麼久,她卻很少在他面前失控。最近是怎麼搞的,老是被泰賢看到她各種鬼樣子?
「你車開太快了,這樣很危險。」從掛電話到泰賢出現眼前,他只花了不到平常三分之二的時間。她感動之餘,更多的是擔心。
李泰賢沒理會蒔兒的責備,逕自拉過她前後端詳。縮在厚厚棉帽舖棉外套裡,她看起來比平常嬌小,紅腫的眼睛與鼻子還有哭過的痕跡。他看著,不由得心疼。
「妳真的沒事嗎?到底──」語氣焦急,他得忍著,才不至於在蒔兒面前大聲斥責曹秀彬的不是,「還是……要不要我去幫妳跟他談談?」
聽他這麼說,朴蒔兒急忙搖頭:「我沒事,真的。不管怎樣……那是我跟秀彬哥之間的問題,我必須自己面對。」
「是不是他還記恨著上次在首爾的醫院裡,會長那樣對他?」見她沒把話說清楚,泰賢只能揣測,「或是,他對妳有什麼誤會或不諒解?」
「不是……不是那樣的,你別瞎猜。」其實,她自己也搞不懂他們之間,到底怎麼了?然而,望著眼前泰賢一臉心焦的模樣,朴蒔兒百感交集:為什麼……泰賢總會適時出現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讓她依靠?生病的時候也是,這時候也是……為什麼,最該出現的那個人,卻總是缺席?
在她還沒意識自己又紅了眼眶時,竟先感覺到,她被攬進一個熾熱而溫暖的懷抱裡。
「不要,再哭了。」
被他緊緊擁住,朴蒔兒左耳貼在他胸口,聽見低低嗓音混合心臟跳動的頻率,從胸腔傳來,震撼她耳膜。她不敢妄動,就這樣待著,放任眼淚恣意奔流。夜風呼嘯而過,感覺得到他手臂收束得更緊。她攫住他衣角,捏在手心裡,恍惚間,沒發現自己過快的心跳。
如果是小說,這時候李泰賢心裡的旁白應該是「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如果是戲劇,這時候李泰賢的面容應該是深情中帶著一點對未來的茫然。然而,此刻擁抱著蒔兒,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再清楚不過。
今晚是個無月之夜,沒有月亮的黑色天空,看得見耀眼閃爍的滿天星斗。一如他終於在重重迷霧中,看清自己的心意。飛車趕來的路上,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好像被抱住很久,又或許只是短短一瞬,朴蒔兒忘記了對時間的正確觀感,只記得他雙手撫在她背上,隔著衣服仍帶來厚實暖意。直到感覺一陣寒冷,這才發現他放開了她,原本難以歇止的眼淚,不知何時已悄悄停住。
「好一點了?」伸手撫向她臉頰,抹除冰涼水痕,李泰賢定定看著她。
他的手心過於溫熱,他的眼神過於認真,察覺這一點,朴蒔兒這才驟然清醒。眼前氣氛太古怪……她是怎麼了?他又怎麼了?不該這樣的──
「每次我有事,你總是第一個趕來。」她開口,試圖用安全的話題,驅散橫亙兩人之間的什麼,「我真幸運,有你這個朋友。」
李泰賢卻深深凝望她,眸底彷彿有火光:「妳知道嗎?我有多希望,不只是妳的朋友。」
抹去淚痕的他的手,還停留她面頰。他低下頭,似珍惜似承諾,吻在她唇上。
窩在辦公室高大的皮沙發裡,朴蒔兒對著桌前報表上的數字直發呆。被關掉鈴聲與震動的手機閃個不停,看著來電顯示,她不敢接。這幾天她活得像鴕鳥,躲在辦公室裡,誰也不見。那個夜晚的一切事情,接二連三發生得太突然,她無法面對。
「我們……我們可不可以回到原來的樣子?我們是好朋友啊,認識這麼多年的朋友──」那件事隔天,李泰賢打來,她在電話裡語無倫次著,「我、我會當作這件事沒發生,我……必須當它沒發生。」
李泰賢卻逼使她面對。
他說,他不想只做她朋友;他說,他不願也不能再躲避;他說,他對她是真心的。老實說,聽見泰賢低沉而認真的嗓音,她有點感動,但──
「你……我現在很混亂──」先是秀彬哥丟的難題,接著是他。她該怎麼辦才好?
「我會等妳。」掛電話前,他這樣說。
之後,他的電話不論是打到手機、會社還是家裡,她不再接聽,彷彿這樣就可以不用面對。
翻閱報表試圖振作,朴蒔兒的心思卻一再飄離。泰賢對她的心意,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過往她一直沒發現,直到檢閱回憶才驚覺,那些曾被自己視為友情的表現,其實另有意涵。可是,她從沒想過朋友以外的位置啊……
金秘書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苦思。朴蒔兒隨即端坐,不想被屬下看見她的出神:「噢,金秘書,要準備開會了嗎?」
「不是的,開會還有一陣子。那個──」金秘書停頓一陣,考慮著措辭,「社長,有您的私人電話。」
朴蒔兒聽了眉頭一皺:「我不是說,工作上的來電直接轉進來,私人電話一律拒接嗎?」
「可是,對方好像有很急迫的事。是夜明珠燈飾的社長夫人。」
朴蒔兒本來正待發作,直到聽見對方來歷,才迅速按下電話轉接鍵。
「是蒔兒嗎?我是高媽媽。」話筒裡傳來略帶焦急的中年女人聲音,「殷禑這孩子……有跟妳聯絡嗎?」
「沒有耶高媽,殷禑她怎麼了?」直到這時候,朴蒔兒才想起她們好一陣子沒聯絡了。本來想探問高殷禑跟承煥哥分手的事,這幾天她卻陷入她自己的煩惱裡,無暇顧及旁人。
「殷禑她、殷禑這孩子……好像離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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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次大家都覺得我們要棄文潛逃了吧!啊哈哈哈哈~但是儘管相隔許久,我們還是死拖活拖的把十七十八拖出來了,這樣的毅力真是感人(?)。但我想,時隔三個禮拜,觀眾朋友大概都忘了前面的劇情了吧,其實我也忘了,只好來做個簡單的前情提要:就是曹秀彬跟朴蒔兒之間出了點問題(←也太簡單了!!!)。因為怕李泰賢太常出現內心戲會討人厭,所以十六集的時候乾脆冷凍他,讓他只負責串場業務,但這集又是個李律師全場出現的狀況。其實我還蠻喜歡李律師這個角色的啊~觀眾朋友不要討厭他嘛,科科。
週末近午,天空飄著小雪。李泰賢熟練地把車子停在朴家農舍門口,從後座拿出兩箱韓藥。正要走進大門,便看見朴蒔兒站在簷廊下等著他。那單薄的身影只穿了一件針織外套,沒戴手套的雙手揪著領口,整個人像是縮在外套裡。
「冷的話幹嘛還跑出來等?也不多穿一件衣服。」泰賢責怪般地說著,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
「還不是為了表達對你大駕光臨的恭迎之情……哈哈,騙你的,我算好時間才走出去。」朴蒔兒推門走進開著暖氣的室內,脫去外套後順手接過泰賢手上的紙箱,「這是什麼?」
「補藥,一箱給爺爺,一箱給妳的。爺爺呢?」
「去參加金爺爺家的喜宴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朴蒔兒端來五穀茶,斟了一杯給李泰賢,「最近天氣異常,雪融了又下,路面都是泥濘的雪水,幸好金爺爺家有派車來接人。對了,你來的路上還好吧?」
「不太好。市區路上發生了車禍──」說到一半,見朴蒔兒驚訝,他連忙解釋,「別擔心,我沒事。我也沒看清楚怎麼發生的,總之前頭的車子忽然打滑,好幾輛車閃避不及就追撞上去了,我跟在後面,車速不快所以及時剎住。幸好不是很嚴重的追撞,沒人受傷,只不過等警察來拖延了一點時間,不然我本來可以早點到的。」
「還好沒事,太危險了。早跟你說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不用特地過來的。」朴蒔兒聽了頻頻皺眉,慶幸泰賢沒發生什麼事的同時,也嗔怪他不聽勸。
泰賢聽了只是笑,沒有回話。他也知道朴蒔兒痊癒了,可就想親自來確認一下。那日在醫院裡她無預警昏過去的樣子,現在想起來,依然教他驚怕。夜裡輾轉反側,腦海裡全都是她一個人孤零零躺在病房裡的模樣,她看起來好需要人陪,可是,他沒有資格留下來徹夜照顧她。後來,便聽說她一個人搭車回瓜州的消息。也好,回到她喜歡的瓜州,至少有很多人可以陪伴她……而他,只要確認她沒事就好了。
沒注意泰賢的沉默,朴蒔兒伸了個懶腰:「啊,肚子好餓。我要去煮東西來吃,你留下來一起?」
「嗯,」泰賢隨著蒔兒起身走到廚房,「妳要煮什麼?粥?」
「拜託別再說粥,我都吃怕了!到底誰說病人一定要吃粥才行啊?」朴蒔兒說著,彎腰從流理臺下的櫃子拿出兩包泡麵,「趁著爺爺不在,這時候……嘿嘿。」
李泰賢見她只拿了泡麵便開始拿鍋煮水,不自覺蹙眉:「妳只吃這個?不再放點什麼?」
「喔,還有泡菜!」朴蒔兒一聽,趕忙從泡菜冰箱拿出一個密封盒,「你要多少?要放進鍋子裡一起煮還是用小碟子裝?」
「……算了,讓我來吧!」接過泡菜盒,看不下去的泰賢把她趕到一邊,「大病初癒的人,怎麼能只吃泡麵加泡菜?」
「我拿手的,就只有煮泡麵啊。」在廚房裡被反客為主,朴蒔兒不以為忤,還在一旁嘻嘻笑著:「你也知道,我本來就對庖廚業務不怎麼在行。」
只見李泰賢從冰箱裡選了幾樣食材,戴上手套俐落地洗菜切菜,煮著水的同時,又把冷凍庫來不及退冰的肉放到微波爐裡解凍,動作流暢一氣呵成。不一會兒,一鍋色香味俱全的湯麵,以及一盤煎得金黃的泡菜煎餅被端上桌。一旁朴蒔兒早已擺好碗筷,坐在桌前等著。
「兩人份綜合部隊鍋,上桌!為了健康著想,我用肉片代替火腿跟午餐肉。最後,當然不能少了這個,」泰賢從一旁拿出早已切絲的低脂起司片,均勻灑在紅通通的湯鍋裡,「好了,大功告成。」
朴蒔兒迫不及待用湯匙舀了一口試試味道,隨即幸福地半瞇著眼:「噢,這就是我這些天來朝思暮想的味道!」
「還可以嗎?」看著蒔兒一臉開心的模樣,他也跟著開心。
「豈止可以,簡直是天上人間難尋的美味!我看,誰能嫁給你,就是誰的福氣呀!」
朴蒔兒諂媚逢迎的同時,一邊又偷捏了一口煎餅放進嘴裡。因此她沒看見,泰賢臉上一閃而過的愣怔。
午飯過後,收拾了廚房,兩人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
「對了,這個現在可以喝嗎?」朴蒔兒打開一旁的紙箱,拿起一包塑膠包裝的韓藥湯汁研究著,「這不便宜吧?又讓你破費了。」
待她喝完手上藥汁,李泰賢才開口道:「其實……那些藥是會長託我拿來的。」
「……喔。」朴蒔兒只是應聲,然後斂了斂眼眸,沒有回話的意思。氣氛忽然冷淡下來。
但泰賢一點也不意外,她會像現在這樣一聲不吭的毫無反應。之前會長私下把他叫去時,他隨即會意到,又是跟蒔兒的事情有關。關於蒔兒與會長之間的矛盾,其實他一直都明白。明白會長說不出口的關心,以及蒔兒看不開的心結。
回想起來,他認識會長的那天,正是他跟蒔兒變成朋友的那天。聽聞他與蒔兒一同跌落山溝負傷的消息,南宮會長當晚便趕來醫院,不巧的是蒔兒剛好回家一趟,南宮會長撲了個空。雖然依舊帶著不苟言笑的嚴肅面容,然而會長稍嫌凌亂的髮髻,及不再僵硬、放鬆下來的肩膀卻透露出端倪──儘管沒有掛在嘴邊,她卻以行動表示了對蒔兒的關切。
當會長從他人口中得知,是他救了跌傷的蒔兒才摔成這樣,對他的態度更是不同──雖然稱不上慈祥,但絕對客氣友善。他好意外,南宮會長根本不像傳聞中那般難相處,反而像是一個見識廣博的長輩,有來有往地與他侃侃而談。可是,當朴蒔兒推門走進病房的那瞬間,這情景戛然而止。
後來他跟蒔兒混熟了,才得知一個驚人的秘密:原來,南宮會長並不是蒔兒的親生母親!從小給爺爺帶大的蒔兒,到了中學時代方從母親口中知曉這件事。在那之前,母女倆本就不親,此後蒔兒面對會長更是覺得退卻疏離。
但是,相對於蒔兒,從大學時代一直到進入集團工作,泰賢都和會長保持一定聯繫。他覺得,會長或許是想透過他,遠遠關心蒔兒。這些年下來,他的猜想果然正確,就算不是親生母親,會長卻是用她的方式表達對蒔兒的關懷。可惜的是,蒔兒總是接收不到。
「公司最近有新的海外計畫,會長走不開。可是,她很擔心妳,所以要我有空把藥拿給妳跟爺爺。」泰賢說著,同時觀察她的神色。
「我知道了。」她答。方才怎麼不覺得,那藥汁竟帶著澀澀的苦味?
見她不想多談,泰賢點到為止。然後,想起另一件他壓在心裡的事:「對了,妳跟曹先生……應該還好吧?」
「嗯?」
「妳昏倒的時候,曹先生其實有來看妳,只是……還來不及見上妳一面就回去了。」
事實上,他大可以不用講這個的,就如同他當時也可以不用通知曹秀彬一般。可他還是說了,壓下心底不情願的感覺,他選擇把蒔兒放在自己前面。
大致提了曹秀彬那天夜裡來首爾之後,匆匆看了她一眼,旋即被會長請回去的過程──避掉了稍嫌難堪的部分。
即便如此,朴蒔兒多少還是察覺了:「你是說,秀彬哥到首爾沒多久,又被……我媽趕回去?」
「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妳需要待在病房休息治療,何況又有媒體守著,會長只是怕曹先生受到不必要的驚擾──」怕蒔兒再度誤會南宮會長,泰賢解釋道,「我……跟會長都擔心,這會讓妳跟曹先生之間產生不愉快。何況,妳之前不是一直沒把真實身分告訴曹先生?」
是這樣嗎?既然擔心,為什麼之前又要做會讓人不快的事,然後再讓泰賢來探問?就算他不說蒔兒也知道,母親對秀彬哥肯定不滿意吧?只要是她自己選擇的,母親總是不滿意。
「我跟秀彬哥……我們很好啊,社長的事,我也跟他說過了。」
朴蒔兒粉飾太平地說著,腦海卻不由自主閃過酒吧裡秀彬哥不發一語的模樣。可是,她不能把這件事告訴泰賢──假如,泰賢真是受母親之託而來。
對於泰賢有能力和母親共處,她內心其實好複雜。一方面她樂得把事情都丟給泰賢幫忙,一如當初瓠瓜會社開幕酒會她偷偷跟善華溜走;另一方面,卻又羨慕嫉妒著他和母親的距離,比她還近……因著這樣的矛盾心理,就算她跟秀彬哥之間產生了難題,她也不願意被泰賢和母親知道。因為,她不想讓母親覺得,她選擇的路,終究不如母親為她安排好的那些。
「嗯……沒事就好。」李泰賢卻不清楚蒔兒內心此刻的纏繞。她說沒事的語氣那樣平和輕快,輕快到微微刺痛了他。他突然後悔說起這個話題。
前往市區的路上,朴蒔兒小心翼翼地跟在泰賢身邊,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李泰賢走快了幾步,見她沒跟上來,回頭忍不住道:「地上很滑,我們開車去吧?」
「又不是多遠的距離,用走的就好了。我們愛護地球的一小步,就是北極熊繼續生存下去的一大步!」朴蒔兒說著,一個沒留意,差點打滑。
泰賢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無奈道:「是是是,妳先顧好妳自己的每一步吧。」
下午爺爺回來後,他本來要告辭回首爾,蒔兒卻說市區開了一家新的甜甜圈店,要找他一起去試試。
「對了,你最近……有跟高殷禑聯絡嗎?」話語在空氣中形成白煙,朴蒔兒狀似無意般問著。那日爭執過後,她一直賭氣著不跟殷禑聯繫,卻還是憂心……那傢伙,該不會仍然堅持要去北極吧?
「沒有,怎麼了嗎?」
朴蒔兒想了想,決定還是把之前跟高殷禑爭執的事和盤托出。泰賢聽了,沒有露出驚訝神情,反而陷入沉思。
「這是多久之前的事?」他問。
「就是這禮拜,我從首爾回來那幾天。」
「是嗎?可是我前幾天才聽說,他們已經分手好一陣子了──」
「嗄?」朴蒔兒驚訝。
「只是聽說,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以為妳知道。」
「我不知道,她沒跟我說……怎麼會這樣?」回想起那天高殷禑來找她時還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模樣,朴蒔兒擔心起來,邊拿出手機撥號,「我打給她好了……她沒接。怎麼辦才好?」
「妳想去找她嗎?」
聽泰賢這麼問,她卻遲疑了。想起那日的不歡而散……會不會她們一見面,沒多久又要吵起來?這樣猶豫地想著,她無法作決定。
見蒔兒不語,泰賢了然地伸手拍拍她肩膀:「沒關係,晚點再說吧。」
並肩走了一陣,朴蒔兒像是想起什麼:「你知道嗎?她竟然跑去借賣場的冷凍庫練跑!有時候,我真無法理解高殷禑。你說……她會不會真的去跑極限馬拉松?」
「不知道。」他聳聳肩,「但如果她真的要去,我們就可以在電視上看到她了,是大韓民國之光耶!叫她別忘了帶國旗。」
「噗,你在說什麼?」見泰賢一本正經的胡言,朴蒔兒停下腳步伸手推他一下,「我可是很認真的在思考這件事。」
「我也是很認真的在提議啊。」李泰賢雙手插在口袋裡輕笑。
「切,最好是。」朴蒔兒跟著笑了,轉身繼續向前走。
兩人一如往常,嘻嘻笑笑說著不著邊際的話題,漫步走在午後寒風陣陣的街道。直到,李泰賢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蒔兒疑惑,然後順著他的眼光,看見秀彬哥正朝他們走來。
曹秀彬與李泰賢禮貌性地互相打了招呼,朴蒔兒卻反常的在旁一逕沉默。
「我正好要去找妳呢,蒔兒。」終是曹秀彬率先開口。
「……嗯。」
在一旁的李泰賢,此時看出了他們間的不尋常。但朴蒔兒不是說,他們很好嗎……他疑惑著,卻沒有問出口。
夜晚,放著輕音樂的餐館裡,李泰賢與黃靜茵對坐,愜意吃著桌上餐食。
「你要試試看我的烤洋芋嗎?」靜茵指著餐盤問他。
他點點頭,把自己盤子裡的食物也分給靜茵一些。
在公司裡,他們本來就是相識的同事,經過冬訓之後,更變成相熟的朋友,偶爾下了班就會像現在這樣,一起吃個飯喝個小酒,或是跟一群人聚會去。
「你聽說了嗎?我們那組的金代理下個月就要結婚了,聽說對象是她先前去聯誼認識的工程師。我媽知道了以後,急得跟什麼似的,硬是逼著我空出週末的時間好去相親。」
「會不會太快了?妳還比我小好幾歲呢。」
「就是啊,可我媽就是聽不進去。」雖然說著抱怨,她明亮的眼睛裡卻閃爍溫柔光芒,「不如這樣,你跟我交往的話,我媽知道了,就不會繼續逼我。」
她的口氣像在開玩笑,可是,泰賢看見靜茵握著叉子的指關節隱隱透著青白。
「如果是演戲給伯母看,當然沒問題。」他微笑,委婉而迂迴的拒絕。
靜茵一愣,隨即微笑:「哈哈,我開玩笑的。如果被我媽發現我找人來演戲騙她,她一定會氣到拔光我的頭髮。」
李泰賢聞言大笑,不著痕跡把話題轉到其他工作上的趣事,靜茵也若無其事的歡悅談笑著。他看在眼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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