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九千五百字。只能說,自作孽不可活,寫了假的二+二來騙大家,就活該被真的二十二整得死去活來,噗。話說本集情緒的轉折之多,真是超乎想像,最後一段修了非常久,連語句都多次刪改,呈現一整個跟我作對的狀態,誠然是來自真二十二集的逆襲。總之,還是多謝主席參與本次的編審會議,萬般感謝!還有還有,話說獅大王終於回來了,真是太開心!最開心的是,今天又是禮拜三,有〈拜託小姐〉跟荒唐小姐呂薏珠,喔耶~(灑花轉圈)



(二十二)

        黑夜裡,火光沖天,煙霧瀰漫。潤福拚命掙脫了拉住她的成九跟秀荷,四處尋找丁香下落。

        沒有,到處都沒有。傾頹的屋舍裡,沒有她眷戀的盈盈笑臉;燃燒的火焰中,尋不著她深愛的伊人芳蹤。

        妳到底在哪裡?妳去了哪裡?為什麼這樣拋下我?為什麼!

        「丁香,丁香!」



        倏忽一個驚醒,這才發現,臉上有淚水的痕跡。

        這是怎麼一回事?丁香去哪兒了?睜開眼睛她發現四周盡是無法視物的黑,恍惚間她一時無法分辨,她究竟在什麼地方,現在是什麼時節。

        直到聽見身旁傳來規律平淺的呼吸聲,還有伊人身上混合著花香與體溫的暖暖香氣,她才鬆了一口氣。

        幸好,只是夢。丁香依然在她身邊,日子不疾不緩地也過了這些年。

        可是,為什麼又夢見那一夜?夢裡無法尋著丁香的恐懼,倏忽又穿過夢境,牢牢攫獲住她,教她心慌。

        翻來覆去,終究還是驚擾了枕邊人。

        「怎麼了?作了噩夢?」丁香聲線裡猶有迷濛睡意。

        「嗯,」轉身至右方,看向丁香。眼睛習慣了漆黑之後,倒也看得清輪廓,「我又夢到…崔府大火那一夜。不管怎麼樣都找不到妳,我好怕。」

        這一瞬,她忘了她們早離開了嚴寒的北地。忽然間,整個時間空間又拉回那個飄著春之雪的夜晚,空氣中有木頭房舍燃燒的乾焦氣味,還有她以為差點要失去所愛的極大恐慌。

        儘管畫工郎用冷靜的口吻說著,她仍聽得出那聲音裡幾近不可辨認的細微哽咽。

        「我在啊,別怕。」微微起身拉開被褥,丁香柔聲道:「到我這兒來吧。」

        潤福依言離開床榻,鑽進丁香的枕席之間。環抱伊人,嗅聞著近在鼻息的幽香,感覺著平緩有致的呼吸心跳,她才確定這一刻是安穩的。

        「別想那麼多了,嗯?」感覺懷裡畫工郎點了點頭,她伸手撫向畫工郎臉龐。因著相擁而得的暖意,她再度潛入睡夢之中。

        然而,即便枕在戀人懷抱之中,潤福卻因著那場噩夢,無法平息紊亂的心思。

        因為那時,她真的以為她就要失去丁香了。

        時間倒轉回三年前的夜晚,熊熊大火中,她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丁香。成九和秀荷硬是拽住她,不讓她衝進火場,於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烈焰中的房舍轟然倒塌,萬分驚恐地揣想著……或許丁香,就在那廢墟之下。

        想到這裡她無止境的恐慌,雪花飄落融在臉上,與眼淚和成無法停歇的江水。

        不知過了多久,火勢稍歇,救火的雜工們傳來驚呼,說是有個女子倒在鄰近後屋的半毀房舍旁,不知是生是死。她聽了,連忙起身想衝去看看,也不管長時間跪在地上雙腿早已癱軟,一路跌跌撞撞,終於跟著秀荷來到後屋。

        一看到那緊閉雙眼、動也不動倒在地上的人兒,她差點要崩潰。顫巍巍地試了試伊人鼻息,然後她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幸好,丁香還活著!

        把丁香帶往並未受大火影響的東邊房舍後,秀荷差人請來大夫。確定沒什麼大礙,秀荷與大夫悄悄離開,把空間還給她們兩人。

        過了一陣,丁香才從昏迷中醒轉,發出吃痛的呻吟。

        「怎麼了?」她著急問著,遞過一旁準備的熱茶,「哪裡不舒服?大夫剛剛看了,說妳沒事的呀!」

        丁香坐起身接過茶杯,撫著疼痛來源的後頸,像是想不起來發生什麼事:「這裡…是哪裡?」

        「妳不記得了?崔府失火,我們住的寢房與畫室那排屋宇全都付之一炬。」

        「啊-」聽畫工郎一講,她才隱約有了印象,正要回話,又覺得後頸疼痛難當,「對…失火。可是,我好像被什麼東西打中,後來的事全都沒有印象。」

        「還好妳沒事!發現妳倒在半毀的房舍之中,真是把我嚇死了,我以為、我以為妳……總之,沒事就好!妳說妳被東西打暈了?很痛嗎?在哪裡我看看。」

        掀開衣領她心疼探視著,邊拿起秀荷方才拿來的傷藥輕輕塗抹:「都腫起來了。不過真是萬幸,砸下來的樑柱沒有著火,不然-」

        一想起差點失去的恐懼,潤福再難忍著哽咽。

        「對不起-」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妳早說想離開這裡了,都是我。如果我們早點離開,妳就不會遇上這樣的事。」含著淚水皺著眼眉,潤福作了決定,「妳說得沒錯,這個地方太冷了,教人無論如何也無法適應。等妳好些了,我們就走,往南方去,哪裡都好。」

        丁香點點頭,虛弱地倚靠在畫工郎身上。忽然,她想起了什麼,往衣袖裡翻找,才發現,她身上僅存素色單衣。

        「畫工郎,我的罩衫呢?去哪裡了?」

        看著丁香如此著急,她趕忙拿過一邊擺著的外衣:「衣服上面都是灰,妳要找什麼?」

        丁香沒有理會,直到從外衣內袋找到那個錦囊,她才鬆了口氣。

        「這個…」看出那便是裝著破碎玉蝴蝶的錦囊,潤福疑惑,「這不是一直擺在抽屜裡的嗎?怎麼會在……所以,妳是為了回去拿這個,才會衝回已經起火的房間?」

        聽出畫工郎聲音裡隱隱怒意,她趕忙解釋:「對我來說,它是很珍貴的東西呀!畫工郎不在我身邊的時候,它就像妳一樣,陪著我度過每一個歡喜悲傷的日子。」

        「妳這是在做什麼!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有人像妳這樣,又往死裡去嗎?」一想到丁香是為了回去拿那便宜的破東西才身陷火海,她便又急又氣,急切的語句裡帶著顫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妳有沒有想過我會擔心?妳有沒有想過,如果連妳也離我而去,我……」

        「真的對不起,妳不要生氣了。當時我只是想著,在全家酒肆的時候,妳曾經為了沒看見這玉蝴蝶而誤會離去,所以我-」

        看著丁香一臉蒼白虛弱,忍著疼痛勉力解釋,她就心軟了,溫言道:「不管面對什麼事情妳都那麼聰明,怎麼就是在這件事上看不開?這不過就是一個破損的吊飾而已,也許它紀念著過往,具有獨一無二的意義。可是,它壞了就是壞了,又何必執著,為了它連命都不要?比起來,人在身邊不是更重要嗎?」

        「妳說得對,是我想不開。」放下錦囊,她拉過畫工郎的手緊緊抓牢,「對不起,讓妳擔心害怕。」

        「算了,都過去了。不過,妳要答應我,以後再也不准做這麼魯莽的事,知道嗎?」得了應允,她才舒開眉頭微笑道,「妳先休息吧。」

        看著丁香沉沉睡去的容顏,她這才感覺到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外頭的喧鬧漸趨平靜,看來,這次的大火應該只是個意外。

        然而她猜錯了。從起火地點研判,這次的事故可能是人為縱火。這項結果搞得人心惶惶,然後,又傳來崔老爺病倒的消息,崔府上上下下更是亂成一團。幸好有崔少爺與幾位執事盡力扶持,才不致於雪上加霜。

        儘管崔府陷入震盪,但她與丁香去意已決。過了幾日,見崔府終於回復一點平靜,她向崔少爺轉達一定要離開的決定。挽留不成,崔少爺也只好向崔老爺通報之後,祝她們一路順風。

        臨行前,她和丁香去向秀荷告別,原以為會很難說出口的-畢竟生活了那麼久,都有了感情,這次說離別,下回也不知何時才會再見面。卻沒料到,秀荷先開了口。

        「妳們,要離開了嗎?」秀荷說著,一臉淒然。

        秀荷單刀直入的問法,反而讓她無法招架,還是丁香先開口應了答。

        「要去哪兒呢?」秀荷又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總之先往南方走,看哪裡適合,就在哪裡落腳。」她道。想起了這段和秀荷朝夕畫畫的日子,如今要離開了,真是萬般感傷。

        「那麼,我也一起去。」秀荷握緊了拳頭,又鬆開了手,「我正想去全州找我外祖父母,既然申兄你們沒有目的地,不如和我一起去全州吧。」

        「可是崔老爺…崔老爺不是還病著?妳這樣好嗎?」丁香問。

        「我已經和我爹說過了。再過一陣,這裡的事都會交棒給哥哥。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爹也會來全州找我的。」說起哥哥,秀荷的嗓音飄忽著像是沒有重心。

        是因為…想避開崔少爺與具氏千金的婚禮吧?

        具大人聽說崔府失火後,便要當地縣監嚴加徹查,務必把崔氏所遭受一連串的惡意攻擊查個水落石出。後來潤福才知道,原來具大人與崔老爺本就是故里親舊,雖然身分有別,兒時卻經常玩在一起。只是後來崔老爺從商去了,而後好一段時間兩人斷了聯繫,直到這幾年才接續起舊時緣分。無怪乎崔氏面臨如此危機,具大人對兩家親事不但不遲疑,還協助崔府順利借調官方蒸包房。

        看了丁香一眼,得到伊人首肯,她便答應秀荷,與本次的春季商團一同南行。這樣也好,眼看現下崔氏商團遭遇危機,崔老爺又病著,把秀荷一人放在這裡獨自面對即將迎娶他人的崔少爺,委實太殘忍。她與丁香一時也不知道該去何方,不如先跟著去趟全州,再作打算。

        然後,就這樣,平平穩穩的過了三年。

        以為早就忘記了,卻沒想到一場夢境,又把她帶回害怕無助的那夜。悄悄收攏了環住丁香的手臂,緊一點再靠緊一點。還以為這些年的磨練下來她夠堅強了,原來,她還是有脆弱的一面。幸好,在心愛的人面前,她從不用假裝她很勇敢她不害怕;在丁香面前,她可以毫不顧忌地展露自己。因為她知道,丁香會永遠待在她身旁。

        想到這裡,她終究不再恐懼,隨著兩人交疊的呼吸頻率,沉沉睡去。



        近午陽光直射大地,晶燦得教人睜不開眼。平實房舍裡,家家戶戶的灶房冒著炊煙,該是午膳時間了。

        「秀荷,妳幫我拿著這個。」大鍋前,頭髮花白的老婦遞給秀荷一籃食盒,「待會兒我跟妳一起去作坊。」

        「我自己去就行了,您留在家裡吧。」

        「妳忘了,奶奶不是說今天要上街買塊布料,好給妳做一件新的夏衣嗎?」

        「奶奶,我衣服很多了-」

        「妳少囉嗦,要住我家,就得聽我的規矩。」奶奶一把拉過秀荷,快步往前走,「走快點兒,不然妳爺爺餓了肚子又要發脾氣!」

        被奶奶拽著走出了屋簷,兜頭而下的日光一時讓人睜不開眼。不過,這裡的一草一木她早已萬分熟悉,即便閉著眼也不會摔倒;這裡的春天好暖和,早起的時候都可以聽見枝頭雀鳥吱吱喳喳的歌唱。

        走到了爺爺的製紙作坊,只見爺爺吆喝著學徒們將製好的紙漿鋪在壓制紙張的器具上。這間開設數十年的製紙作坊,長年與地方紙廛合作,除了提供寫字繪圖的上等紙,同時也製作窗門使用的糊紙等。

        爺爺奶奶-其實是外祖父母-只有母親一個女兒,因此爺爺早決定日後將這間作坊傳給學徒。當時,唯一的獨生女過世後,爺爺奶奶過於傷痛,不願再見到女婿一家人,因此漸漸斷了往來。但年歲流去,他們依然牽掛她這個唯一的血親,因此三年前她用逃離的姿態來到全州,爺爺奶奶便要她住下,什麼也不用多想。

        「喔,老太婆、秀荷,妳們來了!」爺爺抬眼望見她們,邊扯著嗓子大喊邊走過來,同時要學徒們繼續把紙漿壓乾。

        「我們給您送飯來了,快來吃吧。」秀荷微笑著。

        「欸,等等我就來。」走進作坊裡,爺爺換下頸上布巾,往外走時瞥了一眼桌上展開的信箋,「唉呀我忙得都忘了,秀荷啊,妳爹來了信。」

        「喔,說些什麼?」擺好小桌後打開食盒,將裡頭還熱騰騰的飯菜一一端出,她邊問。

        「說是這回會早點到,算算日子,應該就是今天。」

        「怎麼這麼早?」她蹙眉,「往年不是這個時間呀!」

        「這我哪知道?他信裡也沒說清楚。」爺爺聳了聳肩。

        「好了好了,快吃吧!我忙得很呢沒時間在這兒陪你爺倆瞎抬槓,老頭子你快過來!」見爺孫倆說起話來都忘了要吃飯,急驚風的奶奶一旁催促著。

        「知道了知道了,就會嘮叨。我說秀荷啊,妳可別像妳奶奶一樣,女孩兒家,還是遵從女德的好。」

        爺爺的這番回話,又招來奶奶的一頓駁斥。看著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家,還如此生氣勃勃的唇槍舌戰,秀荷在一旁輕笑沒有回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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