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不同的場景。是說,其實這集沒有特別多,但避免無名發癲,還是斷開一下。





        告別了酒肆大嬸,丁香掂量錦囊裡的銅錢,想著是不是該去市集採買些什麼。

        搬來全州之後,看畫工郎為挑起一家生計多麼辛苦,她心中好是不捨。與畫工郎商量之後,她決定重操釀酒舊業。並非獨自經營,而是與鄰里間的酒肆合作,由她定期提供釀好的濁酒,然後請酒肆大嬸的兒子們來起出酒甕,運送到酒肆去。

        一開始不是那麼順利,畢竟酒肆大嬸一家也會釀酒,又何須向她採買。但她不死心,多次向大嬸毛遂自薦,大嬸拗不過她,只好答應讓她試賣。興許是平壤濁酒的口味異於全州,她釀的酒竟然多獲好評,供不應求。大嬸眼見頗有商機,便決定和她合作,一直至今。

        雖然這點收入不能應付生活,畫工郎也常說,不願看到她如此勞累。可是,兩個人既然決定一起生活,又怎能只把生活重擔推給畫工郎?只要能減輕畫工郎一點負擔,她辛苦一些又有何妨?為了心愛的人所付出的每一分努力、所流的每一滴汗,都是甜蜜的負荷不是嗎?

        歡快地想著,突然,她看見前方書肆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秀荷!」

        「丁香姊姊,妳從酒肆回來?」丁香姊姊滿身酒香,想必方才又起出不少好酒吧。

        「是呀。妳呢?」丁香笑問,「沒事的話,來我家坐坐?好一陣子沒看到你了。」

        打從崔少爺回去後,秀荷好一段時間都沒來找她與畫工郎,真是教人不習慣哪。

        兩人一道走回家,丁香姊姊要她先坐著等等,接著便走往灶房煮水,泡她喜歡的鍋巴茶。

        眼見申兄去了爺爺那兒還沒回來,等待的同時,秀荷從袖袋裡拿出早先在書肆買的那本《宋詞紀事》翻閱著。

        明明說好要忘掉,明明不願再想起,可是啊,她總下意識地留意那些美麗的漢語詩詞歌賦。因為,那是哥哥喜歡的東西;而今,變成她戒不掉的習慣。空閒之餘,她總會繞去書肆看看有什麼新書。可全州畢竟地處偏遠,不像漢陽平壤那樣,能夠輕易購得來自清國的書籍。難得看到這本《宋詞紀事》,她也不管售價偏貴,便出手買了下來。

        「在看什麼書?」端著鍋巴茶走來,丁香問道。

        卻見秀荷翻至某一頁,忽地臉色大變。而後,匆匆丟下一句她要先回去了,便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徒留丁香一臉不明就裡。



        狂奔回家,禁不住顫抖地拿出那個從平壤帶來的盒子。盒子裡,裝的都是哥哥送給她的東西;都是她忘不了也捨不得丟,最後只好塵封在心裡的東西。

        那張紙呢?那張紙在哪裡?

        顫巍巍找到那張摺疊好的美麗字跡,與書中文詞一對,她險險要失手把書摔落。

  袖籠鞭敲鐙,無語獨閒行,綠楊下,人初靜,煙澹夕陽明。窈窕佳人,獨立瑤階,擲果潘郎,瞥見紅顏,橫波盼,不勝嬌軟倚銀屏。

        一樣,都一樣。這不就是…當初哥哥寫給她的半首詞?終於,給她找著了下半闋!

  曳紅裳,頻推朱戶,半開還掩。似欲倚,咿啞聲裡,細說深情。因遣林間青鳥,為言彼此心期,的的深相許。竊香解佩,綢繆相顧不勝情。

        「因遣林間青鳥,為言彼此心期,的的深相許。為言彼此心期,的的深相許…」喃喃自語著,她陷入恍惚。

        所以,這就是哥哥當時等待她挖掘的秘密?

        說好放榜後要給她答覆,可是就在放榜前一天,哥哥給了她上半闋詞,是不是他希望,她會去找到那下半首詞,然後便能明白,他用詞作代替林間青鳥,向她訴說承諾的心意?

        所以,哥哥不是沒說清楚,只是她太愚笨,錯過了時機,也錯怪他那麼多年?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為什麼,她不早一點發現哥哥的真心?為什麼,她一直沒發現近在眼前的線索?為什麼,哥哥要那麼迂迴?又是為什麼,他們走上了這樣的岔路,終究無法回頭?

        無法克制地哭出聲來,她哭得幾近無法呼吸喘息。為她曾經的錯過而哭,為哥哥不能言說的委屈而哭,為命運冷酷的玩笑而哭,為所有來不及的一切而哭。

        丁香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秀荷哭倒在桌前不能自已的模樣,那深切的悲傷感染了她,教她不禁也心痛難當。

        方才見秀荷倉皇離去,她就覺得不對勁。幾番思量,決定還是跟來看看。同奶奶說了聲,往裡屋走去她就聽到秀荷的哭聲。不敢驚擾秀荷,於是她輕輕把門拉開,一入內便看見,那本《宋詞紀事》與崔少爺寫就的半闋〈水調歌頭〉。

        初看到那闋詞她還愣了一下,隨即才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崔少爺曾經寄情於此,把半首詞作送給秀荷。不過,秀荷為什麼突然哭得如此哀切?就為了那首詞作-突然她一個頓悟,然後驚詫:不會吧?秀荷她…一直到現在,才找到了那闋詞的下半片?

        緩緩走到秀荷面前坐下,丁香蹙眉思索著該怎麼開口。

        「丁香姊姊-」見她來了,秀荷梨花帶淚的看向她,「我…我好可笑啊!為什麼…要讓我現在才看到這首詞呢?如果不知道、如果不知道該有多好?」

        「秀荷-」

        「如果永遠不知道,或許…我就可以一輩子都抱著對他的惱恨,恨他從不告訴我他的心意就做了決定,恨他這樣殘酷的犧牲我,然後我就有理由一輩子躲著他不回去-」哭著哭著,更恨的是自己,「結果卻是我錯怪了他,結果…他好不容易來了全州,我卻對他說出冷淡絕情的話……丁香姊姊,妳說,我該怎麼辦哪?」

        心疼地抱住哭得惶然無措的秀荷,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要怎麼做,才會有答案?

        誰也不知道,我們這一瞬的決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裡,招致什麼樣的結果。所以有時候,面對著努力也無法解決的問題,我們只能茫然,只能哭泣,只能等待,等待歲月流轉,等待生命帶來最終解答。



        「怎麼…就這麼突然啊。」早晨的渡口已有往來旅人,江面映照旭日金光,亮晃晃地閃動著,搖曳生姿。

        「畫工郎覺得很突然嗎?」看著漸漸駛遠的渡船人影,丁香心裡其實也滿佈離別惆悵,「秀荷她…又不是永遠不回來。」

        「可是,一想到這一段時間內都不能看到她,怎麼心裡就空蕩蕩的。」潤福嗓音落寞,她突然好討厭渡口。

        「爺爺奶奶與我,又何嘗不是這樣?」丁香說著,悄悄握緊了畫工郎掌心。必須要這樣牢牢緊握,才可以面對每一次分離帶來的憂傷。



        「我,要回平壤一趟。」那次在丁香面前崩潰大哭後,過了幾天,秀荷突然跑來她們面前這麼說。

        「妳要回去?可是…爺爺奶奶都在這兒,況且,崔少爺早已成婚了-」潤福說到一半,就被丁香暗裡制止。

        那日丁香回來以後,對她說了整件事,她聽了很是黯然-這麼好的一對璧人,最後陰差陽錯的分開,怎能教人不感慨?可是,現在聽秀荷說要回去,她又大大不同意了:秀荷這趟回去,又不能改變什麼!

        然而,她還是聽從丁香意思,暫且按下想說的話。

        「這趟回去,妳已經做好決定了?」丁香問。那時候,她對秀荷說,不管怎樣都好,就是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所以,秀荷做這個決定,想必有她的理由。

        秀荷點點頭:「這幾天我想了又想,不管怎麼樣,我要回去一趟。把話說清楚也好-就算不會有任何改變,至少,我想把過去放下。」

        煩惱罣礙從何處起,就該回到何處去面對、處理、接受,然後放下。做了這個決定之後,秀荷反而覺得心裡輕鬆很多。

        「那麼,妳還會回來嗎?」這些年來秀荷就像家人一般跟在她與丁香身邊,一想到要分別,潤福就難掩失落。

        「當然會回來囉。」秀荷露出難得的開朗笑容,「這裡也是我的家,有我親愛的家人朋友,我怎捨得下妳們?申兄你別忘了,你說過要替我取字號的呀。等我回來,你可要準備好,不可以食言。」

        「知道了,妳才是呢。說好要回來的,不要忘記。」潤福一臉不捨,「不管怎樣,我們都希望妳快樂。總之,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生病,妳答應我了?」

        秀荷笑著應聲,笑容裡再無過往那股輕愁。



        「我們回家吧。」潤福說著。一陣風吹來,把心裡關於分離的悲傷吹散。

        「嗯,我們回家。」丁香回話。轉身背過渡口,正要往回走,漫天的日光讓人看不清來時路,她踉蹌了一下,幸好手被畫工郎牢牢牽著。

        「小心點!」扶著丁香,鼻間傳來伊人身上她鍾愛的幽香,蓋過渡口的水草腥味。

        緊緊握住丁香的手,忽然間她便覺得,就算是分離,好像也沒那麼難耐了。因為她知道,直到生命盡頭那一天,丁香都會在她身旁。

        「今天不用去作坊,不如回去之後,妳彈幾首曲子給我聽吧?」

        「喔?可是,我的曲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聽到的。」

        「那麼,我們夫人需要什麼呢?這樣好了,五兩銅錢?」

        「哼,區區五兩就想聽到我的演奏嗎?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畫工郎幫忙,把我洗好的床單被單衣服都給晾了。」

        「哈哈哈,什麼啊,這麼簡單!」

        晶燦陽光裡,兩人嘻鬧著說說笑笑的影子被拖得老長。路旁青翠柳枝被風吹動,沙沙聲響蓋過她們漸行漸遠的說話聲,終至不見。枝頭雀鳥歡悅鳴唱,昭示著眼下又是全新的一天。



        故事說到這裡,也該告一段落了。故事有終點,可是生活會一直繼續。從今而往,生命或許還會再起波瀾,但那都是故事以外的事了。再見,是為了日後再相見。離別,總會有重逢的一天。有緣有幸一起走到這裡,自此一別,珍重再會。



        The End
(這次是真的)


【申潤福畫作,〈路中相逢〉。】



──

備註:

1
、其實二十三、二十四集本來是同一集,可是因為字數大爆炸(不含備註也超過一萬六),所以分成兩集,可是情緒是連貫的,所以備註統一寫在二十四集裡。

2
、關於大小崔這一線的開放式結局,主席強烈建議我要做個說明:其實早早就決定要讓大小崔之戀因為崔府變故而破局,但又覺得不捨,所以安排了具希真重病的情節製造一線生機。但是!我作為一個配角控,寫到具希真病重那一段,突然悲從中來,覺得具希真也好可憐啊~加上大崔看到希真生病以後,態度貌似有了變化,所以決定讓具希真不用領便當,同樣保留一線生機。這樣,喜歡大小崔的就請自行發具希真便當,喜歡婚後相戀情節的朋友們,就打個電話給小崔說她可以放下了快回全州吧。(快步閃躲眾人丟來的雞蛋番茄高麗菜~)

3
、為了在本週了結風之足跡,我用之前一集的時間(也就是三天),寫了兩集的分量,導致的結果就是俺現在不甚清醒,一心只想打開窗戶往外跳出去……總之,我決定先上架,有其他想說的日後再說吧。喔耶稿債再見!!!!!
2009/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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