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一百字。原本寫到六千字的時候非常擔心這次字數不如預期,但我想多了。作為一個長舌婦,哪有收斂的道理!更何況自從分上下集貼文以後,等於一篇只有四千上下,無名絕對可以負荷,所以更是奔放了起來。是說在這裡宣告一下,風之足跡的確要進入倒數了,很捨不得嗎?也許我以後想起這段趕稿日子的確會很捨不得,但眼下被稿債以及學業追著跑的生活,只讓我一心想要擺脫趕稿人生……最後還是感謝搶先看到初回版並且給予修正意見的主席!還有也感謝留言給我的各位,你們都是風之足跡能走到今天的推手啊!!(鞠躬)



(二十一)

        「他人的評論?他人的評論…」聽丁香說起,潤福才發覺自己的渾渾噩噩,全然被丁香看在眼裡,她不由得赧然。但看向一旁斷了弦線的伽耶琴,卻又皺眉,「但是,這跟妳割斷琴弦有什麼關係?」

        「畫工郎先回答我,對妳來說,別人針對畫工郎作品的評論,具有什麼意義?」

        「評論對於我的意義-」潤福依言認真思索起來。

        回想起每每在畫市裡聽到論者讚揚她的作品,她都喜上眉梢。不只如此,如若聽見論者解畫時正好說中她賦予畫作的故事與靈魂,她更是雀躍不已,彷彿得了知己一般。回去以後,總會想著下回該怎麼畫得更好。

        「所以,評論對畫工郎而言,可以促使妳把心中關於繪畫的所思所想表達出來,對吧?」待她點頭,丁香繼續說,「琴弦也是一樣。琴弦與琴的關係,不是很像評論之於繪畫的關係嗎?」

        「咦?」模模糊糊好像聽懂丁香話裡玄機,卻又不能完全理解,「妳的意思是?」

        「琴的確需要琴弦,才能彈奏出我心中的音韻。不過,對於琴來說,不一定非要哪條弦不可。不滿意的時候,破損的時候,更換琴弦就可以了。只要琴的本體沒有壞損,就可以繼續奏出琴者心底的音律。」她慧黠一笑,看著表情豁然開朗的畫工郎,「評論也是一樣。雖然評論可以促使妳畫畫,但當它動搖妳了、讓妳忘記了繪畫的初衷,那麼,就像割斷琴弦一般,把它捨去吧。不管如何,只要畫工郎心中對於繪畫的抱持的熱情與感動沒有改變,那麼,妳的畫裡就永遠會有那些觸動人心的成分呀。」

        如果說幸福是可以自由地追求的夢想,那麼,遇上一個比自己還了解自己的人,就是加倍的幸福。

        「對不起,」伸手握住伊人,潤福歉然微笑,「還有,謝謝妳。」

        丁香揚起嘴角,望向兩人交握的手。看來,畫工郎也慢慢地改變了-現在的畫工郎,真的把她當成自己人,所以毫無保留的表露那些過去她不曾見過的情緒與思考-這樣的認知,怎麼好像比那時聽見檀園先生要她們兩個成親還來得高興哪!

        「不要管他人說什麼,就畫妳想畫的。思念也好,感動也好,畫工郎心裡想著什麼,就把它畫出來,如此,才能不辜負妳善畫的才華。」

        看著丁香望著她的那雙真摯眼眸,她的心裡漾滿感動。丁香,不只是她的戀人,不只是她的家人,更是她的知己-總是這樣輕易看透她的靈魂她的心,然後在她迷惘時,為她點亮前方燈火。得此佳人,夫復何求?

        另一隻手輕輕撫上那絕美臉頰,她的眼光幾近癡迷。指腹碰觸著伊人的額,順勢而下,滑過那綿長的眉眼-是誰說的,眼角綿長,淚也綿長。她卻覺得,這樣的剪水雙瞳多麼美麗,教她心動。

        畫工郎在她臉上游移的手指帶來異樣感受,讓她悄悄亂了呼吸。細看著近在咫尺的畫工郎,她好久以前就覺得,這張又似純真孩童、又似天真少年的臉龐,最能勾動她心底對於美好與幸福的渴望。她緊張得連手都輕輕顫抖-要發生什麼了?這一瞬,天地都遁去,眼前她只看得見越來越靠近的,她深深眷戀著的那人的注視。

        忽然間,外頭簷廊傳來雜沓的腳步聲,與急切的交談聲,驚動了此刻迷幻氛圍。

        「外、外頭發生什麼事了?」最先醒轉過來,丁香語句裡還有來不及收拾的激盪心緒-她這是怎麼了?現在可是大白日,這裡又是秀荷會直接走來的畫室呀!

        「我…也不知道-」差那麼一點,就要怎麼樣了吧?她好似聽得見心中嘆息的聲音,但還是回話,「不如,我出去看看吧。」



        偏廳裡,崔世景埋案帳目堆,眉頭深鎖。方才執事會議裡已經有人提出,不如縮減每年南來北往的次數,以因應崔氏眼下的危機。可他力排眾議,堅持每年春秋依然得派出商隊往返平壤與漢陽,以及其中的諸多城鎮商點。

        「對商團而言,來往兩地所賺取的利潤,遠不及在平壤定點發展得多。可是,諸位執事都是商團草創時期,便一路扶持崔氏走到今天的,不會不了解崔某的堅持是什麼!」崔世景一字一句說著。

        商隊每回遠行,花在聘雇護衛武士的錢總是最大筆的開銷。但是,為了讓落單旅人與零售小商人能在漫長旅程中,與商團一道隨行而不受山林曠野裡的盜賊威脅欺凌,崔世景不顧一切也要維持商隊運作。競爭的商團都暗笑他愚昧,沒有一個商人會放著更大的利益不賺,硬要堅持什麼理想。只有他知道為什麼:當有一天他有能力了,便不會讓同樣的悲劇再度發生,這是他對亡妻與自己的承諾,縱使時間流去傷痛流去,也不能時刻或忘。

        可是,面對高氏的打壓,要怎麼辦?不知道高氏用了什麼方法,不僅長年合作的貨源提供商紛紛斷了供貨,如今連較小的手工作坊也紛紛轉向高氏,再這樣下去,崔氏的眾家店廛就要關門大吉了。當初他想著,或許這是崔氏轉型的契機-他本就想投資紅蔘買賣,可是,如今人蔘蒸包尚未完成,崔氏竟已陷入如此危機……心裡一急,崔世景又忍不住地咳了起來。

        此時,秀荷急急走入偏廳,崔世景隨即壓抑喉中翻滾的不適,看向女兒。

        「爹,
一定要這個樣子嗎?」落座之後,秀荷問向父親,「為什麼…一定要讓哥哥迎娶官家小姐?」

        「荷兒,爹不是跟妳說過,別再提這件事了。」

        「爹!我……我就不行嗎?」先前向父親反對此事,她總是沒說清自己的心意,眼見父親如此堅決,看來她必須把潛藏在心底的話給說分明,「我喜歡哥哥!不是妹妹對兄長的喜歡,而是以一個女子的心意,去喜歡他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哥哥為了商團利益,去迎娶一個沒有感情的對象呀!」

        「秀荷妳-」沒想到,荷兒對桓兒的用心竟然如此之深!崔世景正想回話,一番激烈的猛咳打斷了他的語句。

        看著父親停不下來的咳嗽,秀荷一陣驚慌:「爹,你怎麼了?這陣子你的臉色很是不好-」

        崔世景擺擺手表示無妨,順了順呼吸,才啞著嗓子開口:「沒事兒,就是前陣子大意吹了點風,可能染了風寒。」

        「真的不要緊?要不要請個大夫看看?」看著父親搖搖頭,她想起剛剛說到一半的話題,「爹……雖然我與哥哥名為兄妹,可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呀!為什麼,不能讓我與哥哥選擇自己想要的伴侶,度過往後的人生路?爹就不能…容許我這一次嗎?」

        按了按眉心,崔世景疲憊道:「荷兒,這麼多年來,爹哪一次不是順著妳的意思?能不能,換妳權且聽爹一次?」

        「可是-」眼看她已說到這個地步,父親仍然不為所動,秀荷心急。

        就在此際,金執事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行首大人、行首大人,大事不好了!」金執事焦急道,「紅蔘、紅蔘蒸包房-」

        「你慢慢說,紅蔘蒸包房怎麼了?」崔世景聞言大驚。

        「方才傳來消息,說泰半蒸包房裡的設備都給破壞了!早上我與其他執事巡守時都還好好的,也都有派人看著,不知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行首大人,您快跟小的一同去看看吧!」

        撇下秀荷一人獨留偏廳,崔世景與金執事匆匆離去,低聲商討著眼前麻煩。

        設備若是毀損,紅蔘就不能如期蒸包完成,那麼,崔氏商團的危機就迫在眉睫了!可是,如今崔氏能活用的資金已然不多,又該怎麼添購或是修復被毀損的蒸包房?何況,蒸包房明明有派人看守,卻還是出了亂子-不用想,也知道這麼具有針對性的惡意,是來自於誰。但更讓崔世景煩惱的是,受到嚴加看守的蒸包房被破壞,也就是說,對手已經成功地滲透了崔氏。這該怎生是好?



        結束了司譯院的職務,秀桓正準備離開,卻在門前遇到了等候的崔府雜工。

        「有什麼事?」

        「少爺,商團出事了!老爺要我來請少爺過去一趟。」

        來到蒸包房附近的崔府店廛,秀桓只見幾個愁容滿面的執事,正與一臉嚴肅的父親商談著。

        「父親,這是怎麼回事?」

        見秀桓前來,崔世景把事情大略說了一遍。

        「這麼說,眼下當務之急,就是重新購置蒸包設備?難道,不能向洪氏借調蒸包房?」

        「洪氏長年經營紅蔘買賣,所有的蒸包房都持續運作中,此番崔氏加注投資,本來就是打算由我們建造蒸包房,讓崔氏承擔蒸包事宜。因此,根本沒辦法向洪氏借調啊!」金執事回答。

        「那麼,只剩下重新購置一途?」秀桓看向父親,提出在場所有人的疑問,「可是,父親先前不是說,崔氏可活用的資金都挹注於此,現下,又有什麼方法可以調到資金?或是,先向其他商團借貸?放眼平安道商界,擁有這番財力的,就只有高氏了-」

        「絕對不可以!」商團唯一的女性李執事立刻反對,打從崔世景還是個小商人,她便帶著先夫留下的遺腹子與崔氏一同打拚,對她而言,崔氏不僅是商團,更是她的依靠與信念,「這一切肯定是高氏的陷阱!先是買通那些上游供貨商,企圖阻斷崔氏各個店廛的運作,再來又派人破壞蒸包房。他們明知崔氏不會自毀商譽,延期交貨,所以想利用這一點,讓我們向高氏借貸高額資金,之後再以暴利回收利息。要是之後崔氏無法如期償還,或許咱們整個商團都要讓給高氏了。倘若崔氏被兼併,高氏就會坐擁整個平安道商機,成為獨霸的壟斷商人,讓那些小商販沒飯吃的。我有生之年,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可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呀!」秀桓心裡也急,看向坐在首位,沉默以對的父親。

        「還有…一個辦法。」崔世景抬起頭,用懇求的眼光看向秀桓,「請具大人幫忙,商借如今已久未使用的官家蒸包房。」

        秀桓心裡一震-還是,得靠具大人來拯救整個商團嗎?縱使他心裡百般不願,可是想起崔氏商團對於父親及商團上下所有人的意義,他終究還是動搖了。

        此際,外頭傳來嘈雜聲音,好似是有一群人聚在店廛外頭。

        「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金執事交代一旁站立候著的店廛行首。

        不久,就見店廛行首領了一批人,有男有女,吵吵鬧鬧地走了進來,說是要見崔行首。

        認出這群人有些是貨源商、有些是手工作坊主人,俱是早先和崔氏斷了合作的。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崔世景皺眉疑惑:「來這裡找崔某,有事嗎?」

        只見一群人中推派出一個代表,一臉歉意地道:「行首大人,我們聽說崔氏遭遇了困難,想來幫幫大人您的忙。」

        「你等俱已決定同崔氏斷了合作,現下又為何如此?」

        「真是千萬對不住啊行首大人!」那個代表語氣激動,急急想解釋,「若不是高氏這幾年悄悄收購了我等土地,逼迫咱們一定得跟高氏合作,否則就要收回房子與土地,我們絕不會背棄行首大人您的!」

        人群中另一個中年女子哽咽附和:「是呀行首大人!背叛了崔氏,我們日日夜夜也不得心安哪!當初咱們過著流離失所的日子,要不是行首大人您提供了錢財與技術,好讓我們能靠著手工作坊維生,今日我又怎能站在這裡?可是,受了行首大人天大的恩澤,咱們卻選擇了背叛這條路,我-」

        「這是咱們這些人湊來的資金。這個數目肯定不能幫上什麼忙,但是,」代表者將手裡包袱遞給崔氏景,「聽說崔氏需要資金來修復蒸包房。儘管杯水車薪,可這是我們想對行首大人與崔氏商團表達的歉意與心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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