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超過八千字無名就會把多的字吃掉,我真是一個沒轍。本段請接上集場景,這次場景是連貫的,跟之前幾次不同。





        「妳、妳在說什麼?」以為潤福在意著畫師對決的勝負,檀園不解地問,「可是,畫師對決時,我們終究平手了呀!」

        「可是,那是老師你故意讓我的。為了打敗金朝年,為了一報冤仇,所以老師刻意佈了這個局。但要是真的對決,我還是會輸給老師。」

        「那又如何?」

        「嫉妒,我會嫉妒。」對著檀園,潤福說著那些或許她也從未釐清過的情緒,「因為嫉妒,所以我會想要打敗老師,想要用才藝勝過老師。作為互相競爭的藝人,這或許是件好事。但是,戀人之間…怎麼能以一較高下的心思,斫傷彼此之間的感情呢?」

        從未想過潤福會有這樣的想法,檀園訝異著,卻仍試圖勸說:「那麼,只須拋棄了藝人之心,不就可以了嗎?」

        「只要老師或我仍畫畫的一天,我們就是藝人,就不可能脫離競爭勝負的心。難道,老師要為了我拋棄畫畫,從此過著耕田掙錢養家的生活?就算老師願意為了我這樣做,我也不想看到這樣的老師!身為畫人,即使被放逐到平壤十年,老師也從未丟下畫筆,又怎能為了我這麼做?」像是想斬斷檀園最終的希望,潤福狠下心來自私地說:「還有……我也不可能為了老師,放棄畫畫的。對不起。」

        眼前的潤兒,依舊有著撼動他心臟的容顏,可是,說著這番話的潤兒,卻是那樣陌生。她變了,變得太多太多。

        「以前的潤兒,不是這樣的。」拿起桌前的酒碗,檀園一口仰盡。看向別處,他忽然感到一陣可笑-這幾個月來拚命等待的堅持,算什麼?

        「對不起-」聽出檀園嗓音裡的蒼涼,潤福感到萬分歉疚。可是在平安道的這些日子,她終究做出了決定:儘管檀園也是她心中重要而珍視的人,但是往後的人生裡她想要與之一起同行的,卻是丁香。既然有所選擇,那麼她就不會再飄移;面對檀園的滿腔深情,如今她只能抱歉再抱歉。

        「這是妳最後的決定嗎?」其實早在潤兒當初留畫逃離時,他就已經預見了她的選擇,只是心中的執著教他不肯放棄,非要一再確認,讓殘酷的真相把他刺得遍體鱗傷,「如果,我硬要把妳帶走呢?」

        「那麼,我會連夜逃去。」潤福心裡明知檀園已經接受了她的決定,只是再問一次好教自己心死,「對不起,老師。千言萬語裡,最不想說卻又要這樣說著,對不起。」

        「夠了,就這樣吧。」檀園又斟了一碗酒,無言啜飲。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吃著變涼的午食,斗室瞬間恢復了靜默。

        最終,還是回到了原點呀。回到了那個他被潤福棄絕,只能淚擁畫像的孤寂境地。那些和潤福相處的回憶好似還歷歷在目,但那又是多久以前的曾經?看著眼前人兒-為了潤兒,就算要他去死,他也無所畏懼。可是,他不願也不能強迫潤兒;如果她已經有了決定,他又怎能以愛為名,做出傷害她的事?



        「老師…現在就要回漢陽了?」走出小館,見檀園牽來馬匹,她問道。

        兩人食不知味的吃完了午膳,只見檀園不發一語地結帳後便走向馬廄,面對這樣的景況潤福簡直無所適從。方才一席話說得明白直接,已經傷害到老師了吧?不然,檀園老師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她的。

        「此番北行,是我跟主上告假才得以前往,本來就不能離開太久。」看著潤福一臉迷惘,他終究軟了姿態,「不過,終是來了這麼一趟,也得去向全老爹打個招呼才是。否則,下一次來可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那麼,我跟老師一起去吧。」

        於是乎,兩人一馬,靜默地走向全家酒肆。全老爹與東石依舊無比歡迎地接待了檀園,並熱情的要檀園住下一宿再離去。檀園推辭不了,兼之快馬加鞭連夜趕了兩天路,很是疲倦,於是就接受了全氏父子的好意。

        酒肆裡,丁香原與全老爹說著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沒想到抬眼一望,卻看見已經走了老遠的畫工郎。畫工郎是不是落了什麼東西?丁香正想開心地起身招呼,仔細一看,卻見畫工郎一旁跟著檀園先生!

        檀園先生怎麼會……她與畫工郎的關係好不容易才穩固下來,此時檀園先生重又出現,那麼,畫工郎會有怎樣的動搖?思及此,原想歡快迎接畫工郎的,此刻她臉上的笑意卻悄悄掩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惶惑憂慮。

        「畫工郎不是才離去,怎麼…會碰上檀園先生?」與潤福走到一旁,丁香悄聲問著。

        大略交代了遇上檀園的始末,見丁香猶有憂色,潤福笑著要丁香放心:「這麼擔心的話,那就早點回崔府來,我再把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訴妳。」

        一旁與全氏父子聊天的檀園,分心地瞥向角落切切低語、不時微笑的兩人。本來見潤兒堅持一同走往酒肆,他心中還帶有一絲絲不切實際的期待,但此刻見著了潤兒與丁香互望的模樣,那種天地間再也看不進其他人的專注眼神,讓他徹底明白,他…來得太晚了。感情也是有時間性的,一步錯過,或許就註定了永遠的錯過。



        夜裡,潤福孤身回到崔府。走到庭院,只見秀荷一人擺了小桌,對著高掛的圓月沉默飲酒。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酒?」行至秀荷身邊,潤福坐下,「對了,今天是十五吧。也分我一碗酒,可以嗎?」

        接過秀荷遞來的酒碗,她想起了白日裡與檀園老師相逢後的談話,以及檀園老師落寞的神情……說出拒絕的人是她,可是此刻,她體會著不能言說的難過。或許,這就是作出選擇的代價-選擇結束一段關係,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啊。

        相逢的時候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這樣的離別,但人生總是這樣,在你無法預料的時候,突然出現了岔路,選了一邊,勢必就得向另一邊永恆告別。

        「申兄怎麼了?中午回來就沒看見你人影,該不是因為太思念丁香姊姊,又跑去酒肆?」秀荷打趣道,但表情顯然沒有任何笑意。

        「別胡說,就跟妳說我有點事兒。」覷了秀荷一眼,潤福脫口說出心底疑惑,「我說,每到十五就會見妳與崔老爺或崔少爺在庭院裡對月飲酒,今日卻只有妳一人,怎麼了?」

        「爹有事出去了,哥哥考完試,說是要與鄉校生徒一起去拜訪幾個老師,今日不回來。」語罷,秀荷又飲盡了杯中物。

        「既然如此,為何不等他們回來再一塊喝?這酒雖然不烈,但一個人喝多寂寞。」

        「只有十五。」放下酒杯,望向天邊月,秀荷悠悠說著,「只有十五才這樣喝,不管是跟爹也好,跟哥哥也好,我自己一人也好。過了十五,那就沒意義了。」

        「為什麼…非要十五不可?」聽出秀荷話中深意,潤福探問。

        聽見潤福問話,秀荷無語許久,才低聲道:「五月十五,是我娘過世的日子。」

        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回答,潤福悄然端坐,等待著秀荷繼續說。

        五月十五,那時還只是個小商團的崔氏,在山路裡遇見了盜匪。被洗奪一空不說,崔夫人還因此喪了命-疫病年間物資匱缺,饑民組成的盜匪搶奪了商團所有財貨,就連幼小孩兒的吃食衣物也不放過。崔夫人擔心年幼的秀荷因此斷糧,哭求盜匪留下一點東西給孩子。其中一個盜匪一時心軟,本來要留下孩子食物,首領卻兇惡地拒絕。崔夫人一時情急,抱住了那心軟的盜匪苦苦哀求,首領眼見崔夫人糾纏,一刀劈落,引起眾人驚駭,也從此斷送了崔世景一家原有的美滿。

        領養秀桓之後,崔世景為了忘卻失去愛妻的悲傷,有幾年的時間都忙著經營商團,逃避回家。失去了母親,同時也像沒了父親,縱使有秀桓照看,秀荷仍漸漸出現失序行為,也抗拒著崔世景。

        等到崔世景驚覺這幾年疏於照顧秀荷,他也才發現,女兒與自己的距離早已拉得老遠。為了彌補這些年的虧欠,儘管商團事務越來越繁忙,每逢十五,崔世景必定會抽空回來與女兒共飲,聊聊已逝的崔夫人,聊聊家中瑣事,聊聊彼此。權作一種對於崔夫人的紀念,也作為父女談心的時機。

        「只是這一年來,商團的事情好像更多了,爹越來越忙,沒能回來的十五,我就自己擺一桌,當作遵守我和我娘的約定。」秀荷說著,比起悲傷,臉上神情更多的是無奈。

        「所以,因為崔夫人的緣故,妳也不常回全州了?」記得某次秀荷無意間提到,她其實很想念住在全州的外祖父母,可是這幾年因著某些原因,一直沒有往來。

        秀荷點點頭。當初外祖父母本就反對崔夫人嫁給飄泊不定的商人,後來崔夫人意外身亡,外祖父母更是把崔世景當成害死女兒的元兇。母親過世後,秀荷曾與父親回全州幾次,可每回崔世景都只得冷眼對待,而後,兩家便漸漸斷了來往。

        潤福百般想不到,平時看起來爽朗外放的秀荷,心底也蘊藏了那麼多傷痛的往事。相較之下,她選擇告別檀園老師的傷懷,可真是輕如鴻毛哪。



        隔日,告別了平安道的一切,清晨裡檀園再度踏上南歸的路途。原本想好好跟潤兒說再見的,但是,日後再相見,又是怎樣的情景?他不願多想。

        「以後,就好好生活吧。」

        沒有說再見,也沒有祝福她什麼,就讓他帶著落寞的心安靜離去-抱著滿腔的期待,卻迎來這樣的結局,他沒有大氣到可以笑著祝福潤兒與丁香。

        想著主上給他的七天時間,就算再疲憊,他也得趕緊回到宮裡向主上報備。自從上回主上追尊莊獻世子、迫使右相辭官後,王大妃娘娘沉寂了一段時間,可是朝中老少論派的紛爭不休,依舊讓主上殿下無比頭疼。作為圖畫署畫員,他不具有干涉朝政的能力與權力,但作為主上殿下信賴的臣子,他卻不能不幫主上分憂解勞。

        騎著主上贈與的名駒,沒過幾日檀園便趕回漢陽。縱使一路上風塵僕僕也來不及稍事歇息,換了畫員服他便進宮面見主上,報告這回短暫北行的結果。

        早春的漢陽比平壤暖和得多,突如其來的溫暖教人昏昏欲睡。由於還在七天假期內,離開偏殿之後,檀園正想先回住所梳洗一番,卻見廊柱後有個黑影顫動,引起了他的警覺-方才進宮,他便覺得有人在暗處窺探著。那時他以為是接連趕路太累所引發的錯覺,可現在,他非常確信,有人在跟蹤他。



        「你的意思是,找到蕙園了?」寢宮裡,王大妃端坐席上,冷聲問著眼前人。

        即使失去了右相,但王大妃始終是懂得宮裡生存之道-時機來了,就躍上浪尖,要是浪頭太大,便俯身等待下一個機會。自從莊獻世子追尊底定,她便深知要從孥戮法挑戰主上的威信,已是不可得。近來她頻頻與老論派大老暗會,正是準備從朝廷裡的老少論爭著手,再度干預朝政。同時,她也派人暗暗盯視主上-知己知彼,才能控制全盤,不是嗎?

        自從數日前,她派去的人回報檀園突然請假北訪,這個結就在她心裡一直梗著。如今得知,原來是檀園找著了蕙園……

        「你馬上去平壤一趟,查查蕙園,」王大妃露出興味盎然的笑,「看看他究竟是男是女。如果是女子,那可就有趣得緊。」

        縱使已無法憑著睿真畫師來找主上麻煩,但若是能查出蕙園真實身分,讓忙於政務的主上亂了陣腳……光是想像,她便感到一陣愉悅啊!



        假意沒發現竊聽者,檀園走出偏殿後等待一會兒,便悄悄尾隨那人而去-果然,是王大妃派來的人。打發了王大妃宮殿外頭門衛,聲稱是來密見娘娘的檀園,在門外聽到了這番談話,內心暗暗叫苦-沒想到此番北行,竟讓他洩露了潤兒行蹤。這下,該如何是好?



──

備註:

1
、各位是否覺得檀園來去平壤漢陽之間,跟故事伊始,小福花了一個多月才來到平壤,有個時間差的感覺?是說,我查了一下平壤漢陽的直線距離,發現兩地之間其實沒有太遠(但兩韓之間的距離卻不能用地理距離估算,啊離題了),只能說,因為檀園大叔騎乘主上送他的千里名駒,加上熟門熟路,所以來去得很快。而小福當初一時不察,跟著商團這裡走走那裡走走,繞了超久,之後又因為道路坍方,被迫大繞遠路,才會多走很多冤枉路啊,這絕對不是作者搞的bug

2
、關於檀園大叔出場的段落,潤兒跟潤福互用的說明:在作者全知敘述觀點下,會用「潤福」,而檀園大叔的視角則會用「潤兒」。

3
、丁香說話口齒不清那段,實際是取用大文的人生經歷,科科。填補一些莫名的小細節讓人物更有特色,一直是我的樂趣所在~

4
、小崔每次都給我自顧自加戲我真是太火大了,話說我今天寫檀園大叔段落時本來速度非常快,快到直接接上檀園回漢陽了。結果突然想起中間漏了小崔帶出共飲秘密的那段,原本想用數百字交代,沒想到即興派的小崔不放過我,連敘述身世也要自顧自加戲,真是太髮指!!
2009/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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