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集七千五百字,還是俺拖著隱隱作痛的右手無名指硬是寫出來的。是說,本集揮別悲情,是否感到好不習慣?不習慣的話我可以改回來喔……(誤)。我的同學主席小姐因著要去爬富士山,為免在日本無法與本地連線,所以催生了本集,真是個大功臣!!祝福主席大人日本行平安又順利,爬山不要遇到雪女(?)~
(十二)
「那個人個頭不高,身子骨又纖細,的確不像個男人。但是,」朴大娘轉過頭來看向丁香,「那人的舉手投足、說話模樣,卻又分明是個男子。方才要走,他望向妳的眼神,怎麼說也不似姊妹之情,倒像是捨不得分開的情人那般。那人…妳終於等到他了,是嗎?」
朴大娘問話的表情讓丁香看不出真意;這樣的問法,是試探,還是確定?是生氣於她的欺騙,亦或另有其他?那麼,她該回以什麼,才最適切?一時間,她竟不知如何是好。
「朴大娘,我……」
眼見丁香神色惶惑,朴大娘嘆了口氣,放柔神情:「先進來吧,都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晚膳時分,席間一陣沉默。能與畫工郎重逢,是丁香來到平安道後,日思夜想卻不敢奢求的盼望。但是,她與畫工郎間的重重糾葛,該怎麼向朴大娘說清?早先為了能和畫工郎好好的、不受打擾的在隱密空間說話,她隨口向朴大娘道,畫工郎是她在漢陽教坊的姊妹,這次來平安道,特地來看看她。那時候沒多想,只是覺得這樣可以正大光明的與畫工郎走入酒肆後屋談話,旁人向朴大娘問起,也有個發落-畢竟,她與東石哥的假婚約,朴大娘雖然知情,但其他的街坊、來往的行人可不明就裡呀!要是見到她與一個年輕男子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畫工郎怕不給鄰人捉拿進官衙裡!
但方才畫工郎一走、朴大娘向她行來,她便萬般後悔:怎麼一見到畫工郎,她心裡慌著,便說出了如此輕率的謊?畫工郎的女身秘密,是不能讓人覺察的呀!那時檀園先生來,便向她說了,王大妃娘娘正是因為懷疑畫工郎是女子,畫工郎與檀園先生才會陷入險境。如今她卻差點曝露了畫工郎真實身分,她到底怎麼了?怎麼如此不分輕重?朴大娘本來就知道,她一直有個等待的人,那也是她之前與檀園先生苦苦尋覓著的。她終究是過分激動了,才會忘了平素縝密行事的原則。
飯後,收拾了盤碗小桌,丁香左思右想,終於決定還是向朴大娘坦承畫工郎與她的關係-當然,得保留畫工郎秘密那段。詎料,朴大娘先開了口:「這世界上,有太多話,是無法向他人訴說的,有太多眼淚,滋味只能自己品嘗。妳來到這裡,過得是怎樣的日子,我都看在眼裡-每次看見妳,我總想:天底下哪有這般漂亮的孩子呀!可是,這孩子的心中,有多少的悲傷呢?」
「朴大娘-」
「每個人心中都有他想盡力看守、不願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妳不想說出來,那倒不要緊,只是,別再皺著眉頭。瞧妳,好看的臉蛋兒都要變醜了。那人不是來了嗎?以後不管怎樣,都笑著生活吧!」
沒想到,朴大娘竟是這樣的想法!她心中又是感謝,又是激動,險險又要落下淚來。
「其實那個人,正是先前檀園先生和我極力尋找的畫工郎,同時…同時,也是我日夜等待的情人。」
朴大娘聽了,沒說什麼,露出了然諒解的微笑。厚厚暖暖一如母親的手,撫上丁香手背,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以為分離了,可能此生再無相見的機會……檀園先生說要來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啊!可是,原來檀園先生也找不到那人。幾經周折,終於、終於-」
那些等待、尋覓、追逐、落空的心事起伏,朴大娘多少都看在眼裡:「那麼,日後妳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丁香把她假意要走、逼出畫工郎的事大略提了一番,「現下,畫工郎不躲我了,可是,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心頭的思緒亂紛紛,能形塑成言語而說出口的卻又太少。她也不知道她怎麼了?明明要開心的時分,偏偏卻憂慮了。
「人世間最難得的是什麼,妳知道嗎,香兒?」
她疑惑的看向朴大娘,不解朴大娘何出此言。
「最難得的,是真情呀。妳與那年輕畫工經過那麼多波折考驗,妳還是苦苦等著他,他也不顧一切的追來了,足證你們之間還是有緣有份的。只是,追求真情需要執著與勇氣,就如妳說的,是妳用計把他逼出來,這表示他心中也許仍有些不確定,若是這時,連香兒妳也動搖了,那麼很有可能,就會永遠失去。」
朴大娘此番言語在丁香心裡惹起漣漪;執著與勇氣?曾幾何時,她竟然失去了一向自傲的這一點。
「大娘話就說到這裡。香兒妳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當妳不怕眼前辛苦的時候,也要記得,不要害怕垂手可得的幸福。」
翌日一早,用過早膳,潤福抄起昨日就準備好的東西,正要推門出去,前往全家酒肆,卻見秀荷已經等在門口。
見到她,秀荷原本焦躁的神情一亮:「申兄你要出門?要去哪兒,去見丁香姊姊?帶著我去吧!」
昨日別過丁香後,潤福騎著馬行到了平壤府的畫市。隨意用過晚飯後,她依舊在平壤府裡閒逛一陣,想著與丁香的重逢,想著來到平安道的這段日子,想著當初倉皇離開漢陽的心情……那些紛亂的心事好像突然間都離她很遠了,看著各個畫攤裡,那些仿擬她舊作的畫,儘管畫得隨意畫得粗劣,但那裡頭一個又一個的丁香身影,彷彿都在向她微笑。這一時這一刻,那些前塵往事都不再具有重量,只有丁香握住她的手那溫暖的感覺如此真實,只有丁香靠在她肩頭流淚那靜謐的時分如此安穩。想著想著,她輕笑著,又忍不住想流淚。
不知逛了多久,天空的雲霧盡皆散去,只剩一輪圓月高高的掛在空中,映照滿地積雪。潤福才騎著馬從崔府偏門回去-為了不引人注目,她一般都從偏門進出。
「昨天一直沒等到申兄回來,之後我看時間晚了,也不好來叨擾申兄,但是我心中一直記掛著丁香姊姊的事兒啊!所以,申兄成功的留下了丁香姊姊是嗎?」
眼見秀荷問語殷切,潤福頓時想起秀荷之前瞞著她偷偷跟蹤至全家酒肆窺視的劣跡。她正要發作,卻又思及,若不是秀荷居中牽線,恐怕她與丁香的相見重逢日依舊遙遙無期、兩人說不定就這麼散了,心裡又一陣感激秀荷的多事。
兩種情緒交雜,化作言語,變成一股玩笑似的調侃:「說到此事,我都不曉得,原來我教妳畫畫,還順便教了妳如何跟蹤老師、偷窺老師啊!」
「唉…這個,嘿嘿-」秀荷尷尬。怎麼就忘了,這件事她雖然是功臣,但也不是完全沒罪的呀!還是快快謝罪並且轉移話題為妙,「真的很抱歉啊申兄!我本來也不是故意要跟著你的,只是、只是…唉呀,對不起啦申兄原諒我。不過,你跟丁香姊姊究竟怎麼樣?快告訴我呀!」
「喔,」潤福揚著嘴角應了一聲,故意繞著圈子就是不說秀荷想知道的答案,「就這麼在意別人的事兒!那我給妳出的作業,畫好了沒呀?」
「申兄別這樣!」一提到作業,秀荷又是頭疼,「雖然我有錯,但我也是出於一片赤誠,想關心一下的啊。這些日子我跟丁香姊姊一同聊天品畫,也品出了一段情誼,那時聽到丁香姊姊言之鑿鑿的說要走,我心裡好生難過著,想說以後都見不到丁香姊姊了該怎麼辦哪!沒想到出動申兄,還真的逆轉了情勢。申兄你就行行好,讓我跟著去看看嘛!」
拗不過秀荷,潤福只好同意讓秀荷跟著。秀荷一聽,喜不自勝,非常自律的保證,待到了全家酒肆,她絕對會在一旁乖乖候著,先讓申兄與丁香姊姊說完話,她才出現,絕不會跑來攪局的。
全家酒肆裡,丁香一早跟朴大娘說要來等潤福,便整理了儀容裝扮,在酒肆前屋裡急急的盼著。從來沒有一次的等待,像今日一樣充滿喜悅。明明手邊只有簡單的胭脂粉盒,她也早早起身打扮,只為了在那人面前呈現出最好的一面。
沒有等太久,她便見到街邊路上,畫工郎身影朝她走來的模樣。畫工郎也看見她了,但是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一步又一步,堅定朝她走來。看著畫工郎微笑著的面容,她感受著心跳無法自抑地加快-昨日聽進了朴大娘之言,她決定拋開一切惶惑不安,只要專心的過每一日,專心的凝望著畫工郎在的方向便是。卻沒想到,昨日和畫工郎坦誠說了那些心裡話之後,現在瞅著畫工郎朝她定定走來的身影,她竟然感到一陣羞澀。
抬頭再看一下前方,畫工郎依然對她笑著,像是有好多話要跟她說的模樣。她只覺得胸口有一股氣堵著,登時天地都靜默了,市集的喧鬧聲音再也傳不進她耳裡,只要那人向她笑,彷彿下雪的冬日也能開出燦爛的花朵來,只要那人看著她,世界好像才會因此有了光彩。畫工郎那樣深深的望向她,看得她驚慌、看得她甜蜜、看得她羞赧,突然她有點懊惱-她這是怎麼了?別過頭去不再看向畫工郎,可是嘴角有壓抑不住的笑,心裡滿是牢牢的歡喜感覺。
察覺到畫工郎就要走到她面前,她才趕忙回身迎著。畫工郎看了看她,像是不好意思的笑著,又垂下了頭,摸摸鼻子。畫工郎這是在幹什麼?弄得她也好尷尬呀!
「妳-」
「畫工郎-」
一起開口,一起停頓,一起傻笑,她們互望著對方,阻絕不了唇邊蔓生的笑意,便忘記要怎麼開口了。終究是畫工郎勇敢些,輕輕拉過她,往後屋走去。酒肆要歇業好一陣子,所以前邊的街道沒什麼人。能夠這樣全無顧忌,在白日裡和畫工郎親暱的靠近著,她心中再度洋溢著深深的幸福感覺;太幸福了,所以好想哭。
走到後屋,潤福放開丁香的手,從衣裘的內袋裡拿出一個東西。
「這是?」
潤福看著手裡的簪花,又看向丁香:「這個,是我當初來這兒時,在市集裡看到的。那時候要來見妳,我想著,都隔了那麼久,可不能空手而來,於是先去了市集,第一眼就看到這隻簪子。妳看,上面的簪花很繁複美麗吧?跟妳很是相配啊,我看著它,就覺得像看到了妳一樣。那時候我多希望,可以親手替妳簪上。昨日見了妳-妳在這裡變得好素雅,不穿花裙子,盤髮上也沒有那些髮飾了,可是,我還是想把它送給妳。」
潤福略去那段無法將簪花送出去的苦澀日子,不說煞風景的話,也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過往。她聽從丁香說過的,既然決定要重新開始,就別再想其他的事了。此刻,她的思念就站在她眼前,一心一意只望著她,她也只想全心全意的看向前方,守護她所擁有的。
「畫工郎…只要是妳送的,我都喜歡哪!現在,幫我簪上吧。」
潤福依言靠近丁香,小心翼翼地替丁香簪上髮飾。靠近的瞬間,她嗅聞到了丁香身上與臉龐傳來的淡淡暗香,那香味像花香卻又帶著幽幽暖意,是佳人獨一無二的標記。她的眼神從丁香髮間掃向丁香的眼,卻見那帶著笑意的魅眼直勾勾盯著她瞧,突然她意識到這樣緊緊靠著的氣氛過於曖昧,趕緊向後退開,可那止不住的心動與羞赧,卻順著紅潮襲上她臉龐。
感受到畫工郎的氣息徐徐的拂在臉際,丁香耳根也悄悄染上紅色。待畫工郎稍稍拉開兩人距離,她伸手摸摸髮上的簪花,想掩飾這一瞬親暱感覺帶來的不自在。
而那股不自在,同樣讓潤福心慌意亂。她故作無事的東翻西找,拿出一袋布巾包裹著的東西,遞給丁香。
「這又是什麼?」
「妳打開來看看。」
丁香解開布巾,只見裡頭有幾盒胭脂及水粉。
「前幾次偷偷見妳,總發現妳未施脂粉,雖然這樣的妳也很美,但我總想…總想再看看那時漢陽的妳。」潤福說著,帶著微笑又摸摸鼻子,「那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當面交給妳,但我就是無法克制,每次離開這兒,總想買下這些東西,老覺得終有一天,還是能給妳的。」
丁香握緊手中畫工郎的心意,好生感動-即使那時抱著傷心與絕望,畫工郎依舊還是惦念著她,那就好了。正想回以什麼,眼角餘光卻見通往前屋的小徑上,有個一閃而過的身影。那身影的頭上簪著什麼,喚起了她心中在意的另一件事。
「謝謝,我太喜歡了。不過,」丁香看似無意的提起,忘了要修飾的話語卻直接洩露了她其實多麼介懷,「說到髮簪,畫工郎是否記得,當時在九川谷,妳把毛筆當成髮飾插在頭上的情景?不過,後來畫工郎怎麼把那枝好生喜歡的白毫小楷,就送給秀荷小姐了呢?」
察覺到丁香問話底下含藏的介意,潤福慌忙想解釋:「那、那是因為,教了秀荷好一陣子,她又幫了我很多忙,我這個為師的卻沒有什麼禮物可以餽贈,所以才-」
「丁香姊姊,妳千萬別誤會申兄啊!」潤福話還沒說完,一直在外頭徘徊的秀荷便連忙衝進來,打斷潤福話語,試圖解釋,「這枝筆其實是我跟申兄要來的,說如果父親監董我的畫作給通的話,就要申兄送我一枝筆。我先前真的不知道,這筆是申兄很喜歡的東西,也不是申兄主動要送我的,妳別誤會呀!」
看著不請自來的秀荷,潤福不自覺皺緊了眉頭-這孩子,之前不是向她保證,不會來礙事也不會再犯窺視劣行的嗎?現在這是在做什麼?她悄悄向秀荷使了使眼色,暗示秀荷話說完了就快離開。她與丁香才剛見面而已啊!怎麼這孩子淨來攪局?
無奈,秀荷像是沒看見潤福暗示一般,話語剛歇,便拽住丁香手臂兀自說著:「丁香姊姊,幸好妳沒有離開呀!對了,妳不是跟我說,妳之後就要嫁給東石大哥,所以才要隨著全老爹他們一起去南方、再也不回來了嗎?」
方才見秀荷衝進來解釋,畫工郎一臉不悅的糾結模樣,丁香還覺得有點好笑。但見秀荷話鋒一轉,說到她之前向秀荷謊稱要南遷的事,換她內心大感不妙:昨日她只向畫工郎說了她沒與全氏父子走,畫工郎一時也沒多問。可是…畫工郎對於她之前向秀荷撒的謊,到底知道幾成?
「這個…呵呵,我—」眼下她想阻止秀荷繼續這個話題,卻苦無辦法。
秀荷沒有覺察丁香乾笑裡釋放的訊息,逕自說下去:「那時候我真的好傷心哪!一想到這段日子以來,我與丁香姊姊如此投緣,可這才認識沒多久,姊姊妳就要去南方了。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才能盼到妳從黃海道的來信。結果妳根本沒有要走,當初都是騙我的吧?還害我難過好久,以為再也見不到姊姊妳了!」
這下可好,秀荷這一股腦兒的,把她的謊言說了個十成十,畫工郎聽了,肯定知道她使的這小小心機了……丁香無言以對,偷偷覷了潤福一眼。只見畫工郎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瞅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又轉過頭去,像沒事一般,讓她猜不著心中想法。
「我說,你們兩個怎地都不說話了?」秀荷看看丁香,又看看潤福,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好似打斷了某個重要時分,「呃,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啊哈哈哈,不如,我先告退一步好了,晚點再來。你們繼續呀,繼續。」
「我看妳倒不用走,待會兒回去以後,就立刻把作業給我交上來吧。」潤福說著,看向秀荷的神色一副風雨欲來。
看著秀荷瞬間像是受到打擊的臉,與畫工郎陰晴不定卻莫可奈何的表情,丁香忘卻方才謊言被揭穿的赧然,忍不住微笑起來-這時的畫工郎,怎麼就跟個孩子一樣。
望向輕笑著的丁香,忽然間秀荷心生一計:「對了丁香姊姊,酒肆這一陣子是不是都不營業呀?」
「是啊,怎麼著?妳想來碗濁酒嗎?」
「唉,不是的。我是想說,既然酒肆好一段時間不會開店,丁香姊姊妳一定有空吧?既然申兄教畫,我在習畫,丁香姊姊又會品畫,不如這樣,姊姊妳就來崔府上小住幾日,這樣我們可以一邊討論畫作,姊姊妳與申兄也可以不被時間距離隔閡,好好說些心裡話嘛!」
面對秀荷的提議,潤福眼睛一亮,沒想到這孩子方才壞了事,如今立刻立了功!她期盼的看向丁香,卻見丁香微蹙著眉。
「可是這樣,太過叨擾了吧?」
「什麼叨擾不叨擾,丁香姊姊是我的朋友,那便是崔府的客人。多一個人吃飯便多分熱鬧呀!不然,我爹現在出門巡視店廛了,要好一陣子才能回來,我哥哥為了科考,每天都很晚才返家,而申兄又一天到晚往姊姊妳這兒跑,我一個人在家,真的好無聊呀!」秀荷極力遊說,像是打定主意一般,一定要邀到丁香,「還有,姊姊妳昨日同我說要走,讓我多麼傷心!要不是這會兒我賴著申兄一道跟來,姊姊妳是不是真打算都不見我啦?」
對於秀荷的邀約,丁香其實暗暗心動,但不知為何內心猶有莫名矜持,讓她無法爽快答應。可看著秀荷努力想說服她,又想到自己之前利用了這孩子的直率單純,心中不自覺有些虧欠,想做點兒什麼做為彌補。
「我…我也很想去看看妳畫的那些畫作,只是,我先前答應了湯飯舖的朴大娘,要去她舖裡幫忙的…」
眼見丁香態度有了鬆動,秀荷打鐵趁熱:「不然,我去幫妳向朴大娘說說,請她給妳放兩日假。真不成,那也只好改日了,這樣好吧?」
丁香垂眸思索著,又抬眼看看潤福。畫工郎眼神之中的溫柔與冀盼,終於動搖了她。於是她與秀荷一同前往湯飯舖裡,向朴大娘告假。
朴大娘見丁香一臉喜悅與羞澀交雜,想起昨兒個夜裡那番談話,看來是起了作用。又看來當說客的秀荷衣著不俗,應是個有錢人家的千金,便輕易放行了。
見那三人歡躍離去的背影,朴大娘欣慰地微笑著,又嘆了口氣-內心未竟的缺憾,終有人能不再重蹈,真好呀。
一來到崔府,丁香就被秀荷拖著前往潤福畫室。秀荷拿過一張張先前習畫的草稿,與丁香討論著。潤福坐在一旁但笑不語-這一幕多麼溫馨,她想好好放在心裡。隨意拿過紙筆,她寫意的在紙上塗鴉。這種感覺,彷彿又回到那些她與丁香共有的獨處時光。儘管還有秀荷在一邊,但此時此刻,沒有外在的壓力逼迫她們分開,沒有內在的糾結教她們惶然,昨日重逢以後一直不能平復的激盪情緒,讓她好似漂浮在空中一般沒有真實感。而今,丁香就坐在她眼前,坐在她的畫室裡,與秀荷不住的談論著,覷著空檔便看她一眼,溫柔的一眼。終於終於,飄盪了那麼久,此瞬她才感覺,腳踏實地活在這人間。
廝混到傍晚,正是秀桓回來的時分,秀荷才依依不捨的離開畫室,還給兩人共處的空間。晚膳過後,無風無雲,又是個月色清朗的夜晚。
「整天都待在這畫室裡,應該很無趣吧?崔府之後,有一片丘陵林地,不是很遠。不如,我們去走走?」潤福提議。
披上了禦寒衣物,丁香跟在提著燈火的畫工郎身旁,滿心盡是揮不去的喜悅。其實,只要能跟畫工郎共處一室,哪怕只是看著畫工郎作畫、隨意的談天,她也好開心。並肩走在上坡路段,靜靜聽著自己與畫工郎交疊的呼吸聲,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用什麼語句來打破這一瞬間寧靜的美好氛圍。
「會冷嗎?」見丁香一直沒有出聲,只是與她並行著,潤福開口問。
丁香搖搖頭,微笑道:「平安道最冷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現在這樣,很是宜人。」
這句話意旨雙關,潤福聽了,跟著笑笑,然後輕嘆了口氣。
停下了腳步,把燈籠放在地上,兩人看著天邊依舊圓滿的月亮。月華灑落大地,穿過沒有葉子點綴的重重樹枝,碎在她們腳邊,斑駁成點點光影。遠離了府邸燈火,更能感覺銀色月光的明亮,以及專屬於夜晚的靜謐。
「那時候,也是一樣的月夜呢。」丁香望著來時方向,那遠遠的崔府火光,輕輕說著。
知道丁香想起了什麼;那個她向丁香吐實的夜晚。那個夜裡,並不是只有丁香一個人傷心,但是,丁香之後說的那句,「畫工郎對我而言,依然是畫工郎」,神奇的治癒了她心中沒有人知道的創傷。想到這裡,她伸手握住丁香衣袖裡的手。
「丁香-」
佳人嫣然回首,巧笑倩兮:「雖然我說了,今晚好似那個月夜,可並不表示,我想再感受一次那種心情起伏呀。」
見丁香眼神狡黠帶著笑意,潤福噗哧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收拾起笑容,抽回了手,她雙臂抱胸挑眉道:「妳好像,有事情還沒跟我說?」
咦?「畫工郎是指……」
「想不到,妳也挺會說故事的嘛!還跟秀荷說,再也不回來了,以後到黃海道再寫信給她,嗯?」半瞇著眼,潤福像是興師問罪,語氣中卻含著藏也藏不住的調侃笑意。
沒料到畫工郎會突然提到這件事,冬夜猶寒,丁香卻感覺到一股羞赧的火熱,直衝上她被風吹得冰涼的臉頰。
──
備註:
1、原本想要今天凌晨就上架的,無奈發生了怪事:右手無名指以極為荒唐的理由扭到了隱隱作痛著無法打字,所以只好拖到現在。
2、本集調性大變,估計是因為我換了趕稿背景音樂的關係。之前都聽風畫OST,寫十二集時卻重複的聽著宇恆的〈Happy Day〉,一整個好Happy呀~
3、秀荷真是一個個性很多變的孩子……雖然本集我一度想要掐死她,但她不這麼胡鬧的話,這集還真不知道要怎麼繼續下去呀。儘管秀荷看不懂別人臉色導致小福香兒輪流在心裡捏碎玻璃杯,但不知為何我覺得頗好笑呀,噗,不要討厭她可以嗎?
2009/07/27
- 7月 27 週一 200913:17
風畫補恨:〈風之足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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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躡手躡腳的走來 難道要這麼輕易就搶到頭香? 大家都去那啦??? 飯友對於 小福 與小香的內心應是越發熟透了 駕馭的更加如行雲流水 但也許是現在甜蜜畫面感所致 我猜 朴大娘應該有段刻骨銘心的故事吧 但不知道 在飯友心中是主線之一 還是副線之外? 總之 大賀搶到頭香!!!
噗,我想是因為本次更新的時間點太古怪了 依照往昔風格應該是同一個時間但AM才對呀...XD 恭喜搶到頭香!! (每次我聽到搶頭香都莫名有種我家很繁盛的虛榮感~[灑花]) 是說我覺得寫得最順的地方 分明是小崔來亂的那段,噗 想像小福丁香輪流在心裡捏碎玻璃杯(修昂上身) 就莫名的想笑!!! 啊哈哈哈哈哈 妳說對了關於朴大娘那段 不過具體細節我還沒確定 還得再商議~
本來要去睡了 不抱希望refresh一下 結果現在興奮得睡不著了 XD
XD 還是快去睡吧~
甜滋滋 !!! 這篇為目前的甜文顛峰 版大的文總是溫甜 即使是先前的幾篇悲情文依然是很溫暖 或許因為知道是補恨(讀者根本就沒在怕的阿^^) 所以前方的曲折陰雨 是為了摩合2人之間的情感問題 能增加抓地力才好抵抗未知的風險 請多多讓她們經歷風雨<<<<<前提是別犯無法挽回的失誤= = 使自身堅強進而保護對方來守護感情
噗 因為之前都走眼淚狂噴路線~ 難得本篇走個溫馨胡鬧風 很容易跟其他集作出分別XD 你說對了本文初始宗旨!! 就是那「補恨」二字 既是要彌補憾恨 理應沒有再度拆散五兩情侶的道理 雖然福香之間還有重重阻礙 但大體來講,未來應該是光明的(吧?) 噗,我不敢說死是因為故事沒說完,誰也不知道她自己想長成什麼樣子~
唷唷~~版主我來啦XD 這集果然很讚呀!不虧是我放下頭香也要請版主上架的好文XD 話說這集福香終於走出苦情陰霾 只能說背景音樂的作用真的相當地了不起呀~ 是說小崔的白目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這真是讓替筆的我忍不住想想命一下 這個角色真是太哀傷啦~既白目又苦情 不過幸好的是小崔仍是個討人喜歡的角色 再說副主席要好好保重您的手指呀! 十三集等我從日本回來再上架也不遲的!(這樣就可以搶頭香了XD)
科科 都是主席催生有功啊!!! 要不是因為無名指莫名扭到 其實能更早上架的吧...XD 下一集我應該要來尋覓更了不起的歡樂音樂(唉呀我爆雷了嗎?) 這樣才可以讓十三集也維持本集氣勢啊!!! 是說今日與主席暢談故事走向 越益發現命運終究是殘酷的~(分明是我本人殘忍) 想一想都要哭了 T口T*~ 我希望妳回來的時候我可以如昨日所願,已經拼到十五集... (好宏大的願望!!)
好甜喔(牙疼) 不過一掃前面的陰霾,真是太棒了 其實秀荷還蠻俏皮可愛的,請賜給她好姻緣,不要折磨她啊啊啊 手指要記得熱敷啊!身為菸酒生,手指就跟鋼琴家一樣重要!!!(踢飛)
很甜嗎?(去看牙醫~誤) 原來妳已經看出小崔的宿命了嗎...科科 (廢話我跟主席在那裡你一言我一語的XD) 推手指跟鋼琴家一樣重要 我有一直擦藥哩!! 但我發現是因為我太喜歡用無名指用力敲enter鍵了...囧
昨日午飯後的片刻悠閒時光 不經意見著了第12集 剩下的時間僅能匆匆閱覽 無法留下隻字片語 今日上午有個一定要完成的檔案尚待處理 但仍忍不住上網點了聯結 (不怕死的基因又在作祟~~) 再次細看了文 感覺難得的甜蜜滋味 兩人實在要感謝小崔妹妹的胡亂攪拌 重新建構起的互信基礎 希望能作為未來經歷風雨的基石 小小喜歡上朴大娘的理解與態度 不知未來Feya是否會讓她與那位要角有所關聯(純想像) 謝謝Feya忍痛寫文 但手傷還是需要休息哪! 請放慢速度,不痛了再說! 多謝主席大人協助催生本文 (叫起來還蠻親切的!我也一年多沒去找我們家嚴肅的主席了!) 回去趕東西了,還有倒數幾個小時可用。
還是先把手邊的工作完成 再來我家玩樂也不遲 噗 我最近很冷靜,應該不至於幹出把新上架的集數上鎖的缺德行徑 可以放心~XD 我也覺得本集調性大變很是難得 要不是有小崔妹插科打諢 簡直讓我太不習慣,要棄稿潛逃了,噗 朴大娘的梗... 暫且保密 (但本人的作風貌似是重重拿起然後輕輕放下 眾所猜測的姊妹梗最後默默帶過...) 的確福香兩人需要的是互信基礎 不能再擅自出現「我這麼做都是為你好」的心態~ 儘管有風雨,兩個人一起承擔也比一個人面對的好呀 趕稿的時候大概手指急性發炎了 不過現在好很多,多謝關心^^
這集好甜蜜啊~ 小崔雖然很不會看臉色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討厭他 還覺得挺可愛的 朴大娘也有過這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嗎? 所以朴大娘才會這麼理解香兒 辛苦Feya大了 手傷要多休息喔
看著五兩從風畫一路苦情到足跡 突然甜蜜起來是否覺得好不習慣? 噗~ 但為了寫到這一幕,真是讓我死去又活來啊啊啊 話說看到小崔如此胡鬧我總是覺得有種惡趣味 請她好好把握可以胡鬧的好時光吧~ 的確是因為朴大娘曾經錯過什麼 所以才會全然的包容理解香兒呀 真是個好人來著,科科
1.好甜好甜(捏螞蟻) 2.聽什麼音樂就會變成什麼style嗎 那下一集要不要試試sorry sorry.....(揍) 3.對不起這首歌還是讓笑了 那個在國教碩大笑幾十次的午後啊(茶)
說到螞蟻,我家最近好多啊~ 莫不是有死掉的卡克柔區吧...囧 是說,搜哩搜裡的歌詞很不錯啊!! 「比起愛人我更想要成為妳的知己」 簡直是丁香心聲,噗 李恩美大嬸版的有愛人嗎非常感人耶幹嘛笑啦XD 不過我依舊還是不時點開一下李範秀先生來紓壓...(壞心到爆)
在下因要事前往香江一週 未克向版主晨昏定省 僅獻上愛的小故事壹則 祈願眾家飯友愛惜生命 永保健康 她,千金么女,貌美如花,個性活潑好強, 在同一機構中結識了一位俊美少語、文質彬彬的醫家之後, 不知何時,二人開始交往, 半年過去,雙方意愛甚濃,常見他們甜蜜地笑著, 郎才女貌十分登對,周遭環境也因這對璧人而光亮起來。 此時男方母親表白期望獨子能找一位女醫交往,以便日後繼承家業 ,她不符此條件,卻不顧自己家人和好友的反對, 堅持要與他繼續交往, 並且對好友們發出豪語:「看他是要選媽媽,還是選我!」 一天天過去,她發現自己在充滿阻力的情況之下, 而且他似乎想要當一名孝子。 朋友勸她分手,沒幾日她又按耐不住相思之苦, 擔心他是否還沒吃晚飯、掛念他加班太晚還沒休息,情關邁不出去, 而他,也一時割捨不了,總是藕斷絲連。 此時,上級安排他出國進修一年,他也下定決心要與她分手, 她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瞞著所有的人,她獨自前往遠方的都市處理完畢, 帶著傷痕累累的心回到工作崗位,沒有告訴他這件事。 他出國在即,這一周她的舉止過於反常, 好友們已經開始密集注意她的行蹤,採取寸步不離的緊盯策略, 讓她身旁總是至少有一個人作伴。 她卻發現他送給自己的一盆花枯萎了。 次日,她飼養的小花鼠也死了, 她覺得萬念俱灰,世界如此之大,竟無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我還是贏不過他媽媽。」她幽幽地說。 她找了一個大紙箱,垂頭喪氣、慢慢地拖著走在陰暗的走廊, 她的步伐有如千斤般重, 一位同事見了,問她拿紙箱要做啥? 她有氣無力地答:「我要搬家!」 回到寢室,她向室友說肚子餓,室友立即表示要幫忙她去超商買餐盒。 室友五分鐘後回到寢室, 卻見她已經倒在地上,臉色發紫,地上留著兩支注射針筒, 室友急得趕緊叫人幫忙,立刻送醫, 到了急診室馬上展開急救,始終昏迷不醒、瞳孔放大。 不知誰去通知,他也趕來了, 握著她冰冷的手,除了輕輕呼喚以外,沉默著沒說半句話。 好不容易回復心跳,轉到加護病房繼續急救, 她始終任由他人擺布,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三天之後她還是走了, 她的家人面對女兒心儀的愛人,選擇了原諒。 她很快被火化,住在佛塔裡, 他也踏上旅途。
噗 沒關係啦我了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偶爾來我家玩一下我也很開心唷~ 科科 是說 這個故事的結局倉促得令人錯愕 也令人惋惜 一念之間 差的可能是生與死的距離啊 但是,對於這種已經發生的遺憾 旁觀者最後也只能嘆息,借作警惕 提防下一個遺憾發生
返國之後, 鮮少有人見到他以往明亮的微笑, 辦公室戀情以悲劇收場, 歷經人事更替, 新官不知前朝事,老同事仍隱約記得那樁愛情故事,只是沒有人會去提起。 十二年過去,他始終沒有再與任何人交往, 直到家人說還是找一個能做伴的吧,父母親都老了! 孝順的他透過介紹認識一位家境相當的溫順女子,很快就結婚, 三年後添了一個長相如他一般明眸朱唇的白胖女娃, 斯文有禮跟童話裡的小公主一般,大多由年輕的母親帶著。 不知不覺小公主六歲了, 俊美的他,少了幾絲髮,多了數道紋,文靜少語如昔, 再多年的交情,仍是淡淡如水,看不見他的內心。 二十年過去, 沒有人告訴他曾有過一個無緣的孩子, 偶爾遇見, 他,輕輕點頭, 依舊吝於給人一個裂嘴的開懷笑容。 她還是那麼美麗, 一直被封存在眾人最深處心底, 變成青春歲月的回憶。
男主角後來的際遇也令人感傷啊 死去的人永遠停在那裡了 活著的人卻要背負著所有踽踽前行 誰都不知道今日的因造成未來怎樣的果 唯有過好當下,或許才是過往悲劇,給我們最大的啟示吧?
自殺在佛家而言 屬殺害眾生之罪障 每人體內有數不清共存亡的眾生 例如每個細胞,每顆血球,每隻細菌 都是生命 若毀損身體髮膚 會產生因與果之關係 債務是要自己償還的 別人無法代罪 所謂一報還一報是也 要傷害自己或者別人之前 務必深思
沒錯啊 所有巨大的疼痛與人生關卡 放在生命的長河來看 或許都是微不足道的 但求一死 只是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愛你的所有人呀 真是值得深思
有關手指扭傷,鄙人搜一下各網頁,發現這個小站 http://blog.xuite.net/bigepisas/blog/18719218 第十二點為手指疼痛說明及處理 由版文中可看出作者功力頗深 請參閱,保重!
感謝小福飯的關切~^^ 停筆數日 已經好了很多
真是太壞囉 失眠的夜裡 看完這個 更是搔的我的心癢癢的 真是太甜蜜了啦>/////< 期待下一集^^"
科科 有癢到嗎~ 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下一集在炎熱的八月天裡終於上架 真是要命啊~噗
Feya本文是難得讓人欣喜的甜 但小福飯的文讓人有沉重的感覺 不是很能理解當愛遇到挫折後那萬念俱灰的感覺 竟可讓人放下親人、放下好友 選擇結束自己逃避而去 人應該是要有韌性的 雖然被狠狠斵傷 大多還是能挺過這試煉 在數年後回想起 傷痛可能變淡 甚或是已杳無痕跡
我也覺得小福飯那個故事好沉重啊 我今日看了〈黃真伊〉 裡頭真伊的童伎朋友因為種種原因 最後不得已走上絕路 真的很讓人心痛 勇敢活下來面對殘酷命運的真伊也沒有幸福到哪去 但總覺得 如果生命斷在某一刻 那現下的悲慘就永遠沒有翻牌的可能了~